第197章 第九层,无天 (第2/2页)
“一气化三清……”
张玄应的声音有点干,“老道只在典籍里见过。
没想到真有人能使得出来。”
中间那个袁天罡开口:“一炷香。
从现在开始,一炷香之内,必须完成封印。”
他的声音比另外两个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“布阵。”
九个人,站定九个方位。
三个袁天罡各守一方——正北,东北,西北。
张玄应守正东。
李淳风守东南。
李昭月守西南。
慧乘守正西。
陆德明守正南。
九个人围成一个圆圈,把黑石围在中央。
但九鼎封天大阵,需要九鼎。
此处没有鼎。
袁天罡——中间那个——从袖子里取出九枚铜钱。
开元通宝。
崭新的,亮得晃眼。
他把铜钱托在掌心,吹了一口气。
九枚铜钱从他掌心里飞起来,飞向九个人。
每人一枚。
苏无为接住铜钱。
铜钱入手,沉甸甸的。
他翻过来看——铜钱背面铸着一个字,“鼎”。
“以钱代鼎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,“钱者,圆象天,方象地。
外圆内方,乾坤一体。
以九钱代九鼎,虽威力减半,但勉强可用。”
他把自己的那枚铜钱抛向空中。
铜钱悬在他头顶三尺处,开始旋转。
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,转到最后看不清铜钱的形状了,只剩一团金色的光。
光团里,铜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鼎的虚影。
巴掌大的鼎,三足,圆腹,鼎身上铸着一个字——“乾”。
张玄应抛出铜钱。
铜钱化鼎,鼎身铸着“震”。
李淳风抛出,“巽”。
李昭月抛出,“离”。
慧乘抛出,“兑”。
陆德明抛出,“坎”。
三个袁天罡分别抛出,“坤”“艮”“中”。
九尊鼎的虚影悬浮在九个人头顶,缓缓旋转。
鼎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——九种颜色的光,和壁画上锁住天魔的九条锁链同一种颜色。
金,银,青,赤,白,黑,黄,紫,蓝。
九色光从九尊鼎里流出,向黑石汇聚。
黑石里的心跳声变了。
不再是缓慢的、沉沉的咚、咚、咚,变快了。
咚,咚,咚,咚,咚——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。
像被围住的野兽,感觉到危险,开始冲撞笼子。
黑石表面裂了一道纹。
极细极细的纹,像头发丝。
从黑石的顶端裂下来,裂到一半,停了。
但停了一息,又往下裂了一寸。
又一息,又一寸。
封印强度在下降。
35%。
34%。
33%。
“加速!”
三个袁天罡同时喝道。
九个人同时催动灵力。
九色光更亮了,向黑石汇聚的速度更快了。
光流触到黑石表面,发出嗤嗤的响声,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。
黑石表面的裂缝不再往下裂了。
但也没有愈合。
就停在那里,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。
苏无为站在圈外。
他不是九人之一。
他没有灵力,不能布阵。
但他有别的东西。
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套铜线。
不是铁钉线圈,是铜网。
细铜丝编的网,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——和破幻光栅同样的原理,但更大,更密。
他把铜网展开,铺在地上,围着九个人绕了一圈。
铜网的两端接在伏打电堆的正负极上。
合上开关。
电流通过铜网,网眼里开始产生极弱的电磁场。
电磁场不能封印天魔,但能“滤”掉黑石向外散发的妖气。
妖气被电磁场捕获,像铁屑被磁石吸住,困在网眼里出不去。
黑石向外扩散的妖气被截住了,九个人承受的压力减了一分。
袁天罡——中间那个——朝他点了点头。
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灰布道袍上。
分身术耗的是本源,每一息都在燃烧修为。
一炷香的时间,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。
但对分身而言,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。
苏无为守在铜网边,盯着电堆的电压表。
电压在下降。
电堆用太久了,铜片氧化了,锌片消耗了,棉布里的盐水蒸发了一半。
电压每降一分,铜网的电磁场就弱一分。
电磁场弱一分,妖气就往外泄一分。
他掏出备用的锌片。
只剩三片了。
铜片还有五片。
盐水——他看向法琳。
法琳的水囊还挂在腰间。
“法琳大师,水囊借我。”
法琳把水囊递过来。
苏无为拧开盖子,往棉布上倒盐水。
棉布吸饱了水,膨胀起来,紧紧贴住铜片和锌片。
电压回升了一丝。
铜网的电磁场又强了一分。
黑石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急。
不是“愤怒”,是“醒了”。
被封印了五十年,被九色光一照,它在醒来。
人形的轮廓开始动了。
极慢极慢的动,像一个人在水底翻身。
那只被封在琥珀里五十年的虫子,开始挣扎。
人形的眼睛——那两个比黑更黑的点——转了一下。
不再看穹顶了。
看的是下方。
看的是九个人。
看的是苏无为。
苏无为的后背炸开一层鸡皮疙瘩。
不是“害怕”,是“被看见了”。
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没有虹膜,没有眼白,只是两个比黑更黑的点。
但他知道,它在看他。
它在看他手里的电堆,看他脚下的铜网,看他怀里揣着的虎头金箔、开元通宝、五铢钱、阿沅的药囊。
黑石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不是心跳声,是说话声。
极轻极轻,轻得像指甲划过琉璃——
“你……不是……这里的人……”
苏无为的血凉了半截。
它知道。
它看出来了。
他是穿越者。
他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连袁天罡都算不出来的东西,它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声音又响了,还是极轻,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你……手里的东西……也不是……这里的东西……”
苏无为低头看手里的电堆。
铜片,锌片,棉布,盐水。
伏打电堆。
十九世纪初的发明。
距离大唐还有一千二百年。
它看出来了。
它被封在黑石里,只看了一眼,就看出来了。
黑石里的心跳声忽然停了。
不是“停止”,是“收住”。
像一个憋气的人,把呼吸收住,准备潜进更深的水里。
人形的轮廓在黑石里慢慢清晰了一分——还是看不清五官,但能看见姿势了。
双手垂在身侧,头微微低着,像在俯瞰九个人。
声音第三次响起。
比前两次都轻,轻得只有苏无为一个人能听见。
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,用气声说话——
“一炷香后……孤出来……第一个……找你。”
光幕疯狂跳动。
字是血红色的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——“警告:天魔‘无天’已锁定宿主。
封印崩溃后,宿主将成为第一攻击目标。
生存概率:正在计算……正在计算……无法计算。”
苏无为把电堆放在地上。
手没有抖。
他把剩下的三片锌片全部压进电堆里,铜片摞上去,棉布吸饱盐水,压紧。
电压表指针猛地往右一甩,超过了刻度上限。
铜网的电磁场强度翻了不止一倍。
网眼里,被捕获的妖气开始噼啪作响——不是“被滤掉”,是“被电解”。
妖气在电磁场里分解了,化成一丝一丝的黑烟,散了。
黑石里的眼睛看着他做这一切。
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、像看见有趣玩具的神情。
心跳声又起了。
咚,咚,咚。
不急不缓,像一个人在散步。
一炷香的时间,还剩一半。
九色光在黑石表面织成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黑石上的那道裂纹没有继续扩大,但也没有愈合。
就停在那里,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。
痂下面,脓在蓄着。
苏无为守着铜网,守着电堆。
怀里,三枚铜钱贴着虎头金箔,贴着药囊。
隔着粗布,他能感觉到它们不同的温度。
五铢钱是温的,开元通宝是凉的,另一枚开元通宝——杨玄感那枚——是烫的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