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痕迹 (第2/2页)
刘梅愣了一下,随即猛地回过神,双手死死抓住平车把手,咬着牙往前一顶。
老护工也赶紧在后面使劲。
“咣当!”
卡死在排水沟缝里的万向轮,被赵山河硬生生从沟槽里抬了出来,重新落回水泥地面。
那辆平车晃了一下,终于稳稳推上了台阶。
刘梅长长松了一口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谢谢啊,同志。”
她刚开口道谢,抬头一看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高大汉子有点眼熟。
刘梅眨了眨眼,立刻把眼前的人和之前急诊室里的画面对上了号:“你是不是……跟大壮同志一起来的?之前在急诊室领头的那位大哥?”
赵山河拍了拍手心里的铁锈,跟着平车往前走,语气随和干脆:“是我。大壮的兄弟,赵山河。”
刘梅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。
“我就说嘛,你们这伙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她一边双手交替推着车把手,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一个个看着全跟山里刨出来的黑铁塔似的。平时好几个人都抬不动的手术车,到你们手里跟拎个柴火垛一样轻巧。”
旁边喘着粗气的老护工听见这话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小刘护士,这话说的。那是人家常年在山里风吹日晒,骨子里磨砺出来的粗犷底气,实在得很!”
刘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“黑铁塔”说得有些没分寸,白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。
“抱歉啊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她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,满脸歉意地想要解释。
赵山河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没事。大壮那小子从小在山里跑,人也糙,确实像个黑铁塔。”
他故意放慢了半步,声音里带着股打趣的意味味:“不过我看他这回受了伤,反而是件好事,算是他小子的福气。”
听到这话,刘梅愣了一下。
她推着车把手的动作慢了半拍,清秀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。
“哪有你这么当大哥的?”
刘梅转过头看着赵山河,嘴里小声嘟囔着打抱不平:“身上生生挨了一枪,流了那么多血,差点连命都没了,这怎么还能因祸得福了?”
赵山河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。
“因为这憨货要是没挨这一枪,哪有福气在这儿遇见你这么细心体贴的护士?”
刘梅被这句直白的话猛地撞了一下,推车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铁管,眼睛有些无措地眨了两下,连嘴唇都微微张开了,半天没接上话。
还没等她把那股子羞意咽下去,赵山河又吐出一口长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愁怨往下接。
“这小子也就比我小个两三岁。我家里的孩子都六七岁能打酱油了,他连个女人的手都没牵过,还在打光棍。”
“我这个当大哥的,平时最操心、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事儿。以后在这儿养伤,还得麻烦你多费心,替我好好照顾照顾他。”
刘梅听见“照顾”两个字,耳根子直接红到了脖颈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些同志,怎么净瞎说!”
她羞得满脸通红,连头都不敢抬,结结巴巴地辩解着:“别拿我开玩笑了,我……我就是个护士,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……”
说完,她羞得根本不敢再看赵山河的眼睛,手上猛地一使劲,推着平车快步往前走。
老护工在后面被她猛地一拽,只能连跑带颠地跟着往抢救室方向赶。
赵山河笑了笑,停下脚步没再跟着。
可就在刘梅因为慌乱而加快脚步,推着平车前轮猛地碾过两块地砖接缝的瞬间。
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,盖在重伤员身上的那件破军大衣顺着边缘滑落了一角。
一条惨白的手臂随之耷拉下来,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晃荡着。
赵山河离得近,眼疾手快,下意识跨前一步,伸手想去帮着把那条胳膊塞回大衣里。
可就在手指触碰到那人手腕的瞬间,赵山河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,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那只手上全是干涸的紫黑色血痂。
五根手指呈现出一种违背常理的扭曲。其中两根指头已经齐根断裂,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豁口。
剩下的三根指骨则是被人用极端的蛮力,硬生生向手背方向对折过去,惨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,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