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最后一个新年 (第1/2页)
皋月端着茶杯走到窗边,修一也拿着一杯跟了过来。
窗外的列宁格勒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像一座帝国的城市。
街灯把那些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外墙照出金色的轮廓,涅瓦河方向隐约有一道光带横过夜空,不知道是烟花还是探照灯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欢呼,裹在风里,断续续的。
“东京那边,是不是有人睡不着觉了。”修一端着杯子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光影上。
皋月喝了一口茶。“权藤大概终于想明白了,西武给不了他退路。”
“要提前处理吗?”
“不用。他既然还把信送进西园寺家的渠道,就说明他还站在门里。门里的人,暂时比门外的人有用。”
“如果现在动他,他反而可能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做出蠢事。”
修一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窗外又传来一阵烟花的声响,这次近了一些,红色和金色的光点在低矮的云层下绽开,又迅速被风吹散。
“这座城市……”修一看着那些烟花,“看起来仍然像一座帝国首都。”
皋月的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,落到窗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上。
“这是苏联最后一个新年了。”
修一愣住了,偏头看她。
“多久?”
“不到一年。”
修一沉默了一会儿。他默默地把杯中的茶喝掉一半,放在窗台上。
“你很确定。”
“历史课本上写着呢。”皋月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这句话当然不能对第三个人说。在这间窗帘拉紧的客厅里,面对自己的父亲,她偶尔会把那层精密的壳放松一点。
修一没有追问“历史课本”的出处。他早就习惯了女儿偶尔说出一些超越年龄和阅历的判断,也早就放弃了用常理去解释这些判断。
他只需要知道,皋月说不到一年,那就是不到一年。
“你用这种语气谈苏联,听起来像在看一间即将拍卖的老房子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皋月的目光落在窗外,“只不过这间旧宅太大,里面住过军队、工厂、科学院、油田、矿山、港口和一整套用红色油漆刷出来的信用体系。等它的门牌被人摘下来,所有人都会冲进去抢最显眼的东西。”
“油田和矿山?”
“还有银行账户、船队、仓库、铁路、铝锭、钛合金、研究所里的科学家,以及那些急着把卢布换成美元的人。”
修一转过头。
“所以你要港口和冷链。”
“还要仓储、医疗、结算和地方政府愿意认的操作规则。”皋月说,“工厂可以买,矿山可以买,科学家也可以请,可如果没有门,没有秤,没有能把货物从混乱里送到硬通货面前的路,再好的资产也只能堆在原地发霉。”
修一沉默片刻,随后笑道:“我以为今晚至少可以不听资产负债表。”
皋月也笑了。
“这比红白歌会有意思多了。东京的新年每年都有,红色帝国最后一次跨年只有这一回。”
修一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的年纪仍然很轻,站在窗边时,身形甚至还没有完全摆脱少女的纤细。可她看着这座城市的眼神,唯一与少女一样的就只有想要得到的欲望。
只不过少女想要的通常是某个洋娃娃,而她想要的是从当今世界的两极之中撕一块肉下来。
修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。
西园寺家走到今天,本来就不是靠温柔和怀旧。
时代要结束的时候,总会有人哭,有人唱歌,有人举旗,有人把旧徽章塞进抽屉里,也总会有人在旁边计算运输成本、汇率、仓储费和接手顺序。女儿只是比所有人更早承认了这一点。
修一淡笑着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落到窗外。
烟花的频率越来越高,说明零点快到了。
……
电视里的画面切换了。
综艺节目停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庄重的演播厅,背景里挂着红旗和带有松枝装饰的布景。一个男人坐在桌前,面容严肃,准备宣读什么。
“啊,开始了开始了。”艾米从沙发上弹起来,“新年祝辞!”
她跑到电视前蹲下,脸凑得很近。
千鹤从厨房方向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只托盘,上面摆着几个玻璃杯和一瓶苏联产的香槟。瓶身的标签印刷粗糙,金色字体有些脱色。
“这是科兹洛夫留下来的。”千鹤把托盘放在茶几上,“说是新年礼物。”
艾米立刻凑过来。“哦——苏联香槟!”
她伸手去拿瓶子,千鹤先一步按住了瓶口。
“等大小姐说开。”
“唔。”艾米缩回手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只瓶子。
藤田从安保房间那边走过来,站在客厅门口。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,只穿着衬衫和马甲,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一点。
皋月从窗边回过头,看了一圈在场的人。
“开吧。”
千鹤拧开瓶口。气泡从瓶口涌出来的时候,艾米发出了一声小的欢呼。
香槟倒进杯子里,颜色比皋月预想的要浅,泡沫也不算细密,在灯光下呈现一种有些浑浊的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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