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7章 茶烟起处，经纬暗藏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这个动作看似随意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——
　　
　　杯盖拨三下，代表“注意第三个人“。
　　
　　第三个人是阿昌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在提醒其他人：阿昌可能有问题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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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阿昌确实有问题。
　　
　　不是说他一定是叛徒，而是他的行为出现了反常。
　　
　　从茶会开始到现在，阿昌一共去了三次洗手间。每次离开的时间都超过五分钟。对于一个只有五六个人的小型聚会来说，这个频率不正常。
　　
　　而且，林默涵注意到，阿昌每次回来时，身上的湿气都比离开时更重——这说明他不是在室内洗手间，而是去了室外。
　　
　　外面在下雨。
　　
　　他去雨里干什么？
　　
　　林默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茶几下方的牛皮纸信封。老柯放进去的那个信封，还在原位。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　　
　　但阿昌的照相机不见了。
　　
　　他进门时拎着的照相机，现在不在他手边了。
　　
　　“阿昌，“林默涵状似随意地问，“你刚才拍的那些铁路局的照片，冲洗出来了吗？“
　　
　　阿昌愣了一下：“还没。胶卷还没用完，等拍完了再一起冲洗。“
　　
　　“是吗？“林默涵笑了笑，“我记得你刚才说，是在铁路局拍了一组照片。是什么样的照片？“
　　
　　“就是……一些货运车厢的照片。最近铁路局在调整编组，我觉得这个题材挺有意思的。“
　　
　　“货运车厢？“赵鸿逵突然插话，“你拍那些干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阿昌的脸色微微变了：“赵参谋，我只是个记者，拍什么都行吧？“
　　
　　赵鸿逵没有再追问，但林默涵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——这是一个紧张的小动作。
　　
　　阿昌去室外，可能是去拍照。但如果是拍照，他为什么不带照相机回来？而且，他拍的“货运车厢“照片，为什么会引起赵鸿逵的紧张？
　　
　　除非——那些照片里包含了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　　
　　比如，军用物资。
　　
　　比如，军舰。
　　
　　比如，“台风计划“的相关设施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如果阿昌真的拍到了有价值的情报，那么他今天来参加茶会的目的，就不是提供信息，而是——
　　
　　获取信息。
　　
　　他在试探。
　　
　　试探林默涵知道多少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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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茶会进行到一半时，林默涵借口去厨房取茶点，离开了茶室。
　　
　　他快步走到一楼的后厅，那里有一个隐蔽的隔间——平时用来存放茶叶，实际上暗藏着一个微型发报设备的备用零件。
　　
　　苏曼卿跟了进来。
　　
　　“阿昌有问题。“她压低声音说，“我刚才在添茶的时候，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——像是被铁丝网刮的。“
　　
　　铁丝网。
　　
　　军用设施外围通常有铁丝网。
　　
　　如果阿昌真的去了军用区域拍照，被铁丝网刮伤是合理的解释。
　　
　　“他去了哪里？“林默涵问。
　　
　　“不知道。但他每次出去，都是往茶行后面的小巷子走。那条巷子通向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迪化街后街。“
　　
　　那里有一家印刷厂，表面上承接商业印刷业务，实际上——
　　
　　林默涵突然想起来了。那家印刷厂的老板，是军情局第三处的一个外围人员。
　　
　　魏正宏的人。
　　
　　“阿昌被跟踪了。“林默涵的声音很冷静，但苏曼卿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，“或者更准确地说，阿昌本身就是他们的人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今天这场茶会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是我们被钓鱼了。“
　　
　　苏曼卿倒吸一口凉气。
　　
　　如果阿昌是军情局的人，那么他今天来参加茶会，就是为了确认“陈文彬“的身份。赵鸿逵也可能是他们安排的——一个“恰好“对茶有兴趣的海军参谋，一个“恰好“能提供军方信息的线人。
　　
　　这一切，可能都是魏正宏布下的局。
　　
　　“老柯和老孙呢？“苏曼卿问。
　　
　　“他们应该没问题。“林默涵快速思考着对策，“老柯的报关单数据是真实的，老孙的时刻表也是真实的。如果他们有问题，魏正宏早就收网了，不会等到今天。“
　　
　　也就是说，今天这场茶会，魏正宏的目的不是抓捕，而是——确认。
　　
　　确认“陈文彬“是否对军事情报感兴趣。
　　
　　确认他的情报网络有多广。
　　
　　确认他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。
　　
　　而林默涵刚才的一系列举动——询问高雄港、关注铁路调度、解读赵鸿逵的手势——全部落入了对方的眼中。
　　
　　“我们得结束这场茶会。“苏曼卿说。
　　
　　“不能突然结束。“林默涵摇头，“那样更可疑。我们必须按照原计划进行，但不能再传递任何实质性的信息了。“
　　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　　
　　“走吧。茶还没喝完呢。“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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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回到茶室时，阿昌正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雨。
　　
　　“陈老板，你这茶行的位置不错啊。“他转过身，脸上带着笑容，“后面那条巷子，安静得很。“
　　
　　林默涵在心里冷笑。
　　
　　阿昌在试探他——试探他是否知道后巷的情况。
　　
　　“那条巷子确实安静。“他平静地说，“不过前几天晚上好像有野猫打架，吵得我睡不着觉。“
　　
　　野猫打架——这是暗语，意思是“有人在夜间活动“。
　　
　　阿昌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知道，自己的回应已经传递了一个信号：我知道你在试探什么。
　　
　　接下来的茶会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　　
　　赵鸿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话越来越少。老柯和老孙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继续讨论着茶叶的品相和运输路线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扮演的角色，是一个对军事和政治毫无兴趣的茶商。他谈论的话题从茶叶产地转向了天气，从天气转向了今年的蔗糖收成，从蔗糖收成转向了台北的物价水平。
　　
　　慢慢地，阿昌放弃了试探。赵鸿逵恢复了最初的疲惫神态。茶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。
　　
　　茶会结束时，雨已经停了。
　　
　　客人们陆续告辞。老柯临走时，悄悄拿回了那个牛皮纸信封——林默涵在他出门前，将信封塞回了他的伞柄夹层里。
　　
　　赵鸿逵最后一个离开。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林默涵。
　　
　　“沈兄，今天的茶很好。“
　　
　　“赵参谋喜欢就好。下次有机会，我再弄一些武夷山的正岩茶来。“
　　
　　“好。下次……“赵鸿逵顿了顿，“下次我带些海军朋友一起来。他们对茶也有兴趣。“
　　
　　这句话，既是邀请，也是警告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微笑着点头：“随时恭候。“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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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关上后，林默涵立刻回到二楼茶室，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。
　　
　　茶几下方、榻榻米缝隙、窗帘褶皱、书架背后——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动过手脚的地方。
　　
　　果然，在茶几的抽屉里，他发现了一张纸条。
　　
　　纸条上只有四个字：
　　
　　“茶凉了。“
　　
　　这是魏正宏的风格。
　　
　　“茶凉了“——意思是“你的把戏被看穿了“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将纸条揉成一团，点燃，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。
　　
　　苏曼卿走上楼来，看到他的表情，心中一沉：“他们确认了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确定。“林默涵摇了摇头，“但至少，他们开始怀疑了。“
　　
　　他走到窗前，看着街道上渐起的暮色。
　　
　　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，雨水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。远处的巷子口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——穿着雨衣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面容。
　　
　　但林默涵知道他是谁。
　　
　　阿昌。
　　
　　或者说，军情局第三处的某位特务。
　　
　　“今天的数据，你还记得吗？“苏曼卿问。
　　
　　“记得。“
　　
　　“赵鸿逵的手势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三四或者四十三。结合老孙说的低温储存和老柯的高雄港数据，我推测'台风计划'的演习坐标在北纬二十四度附近，具体位置可能与高雄港以南的某个海域有关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阿昌拍的照片——“
　　
　　“是关键。“林默涵转身走向书桌，“如果阿昌真的拍到了军用设施的照片，那么魏正宏手里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一部分情报网络。“
　　
　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台北市区地图，铺在桌面上。
　　
　　“老柯明天去高雄港核实报关单数据。老孙继续监视铁路货运。至于阿昌——“
　　
　　他拿起一支红笔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　　
　　“——交给我来处理。“
　　
　　苏曼卿看着他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你刚才在茶室里，用杯盖拨茶叶的动作，太明显了。“
　　
　　“我知道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为什么还要做？“
　　
　　林默涵沉默了片刻。
　　
　　“因为我想让魏正宏知道——“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，“我知道他在看。“
　　
　　苏曼卿愣住了。
　　
　　“如果他以为我看不出来，他会继续布局。但如果他知道我已经看出来了——“林默涵拿起那张被烧毁的纸条灰烬，轻轻吹散，“他会犹豫。而犹豫，就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唯一机会。“
　　
　　窗外，暮色已深。
　　
　　台北的街道上，霓虹灯开始闪烁。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寒冷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令人窒息的美。
　　
　　林默涵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黑暗，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——
　　
　　海燕。
　　
　　风暴即将来临。
　　
　　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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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第0477章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