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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巧取兵权(1)

  第十八章巧取兵权(1) (第2/2页)
  
  当司马子如踩着狱卒的脚印走向重囚监室时,他设想着元子攸的状况:“他一定很憔悴,七天前,他还是皇城至高无上的主人时,已经心力交瘁了,但那时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,虽然已被人用剑抵住了喉咙。他被动,但仍在殊死挣扎,他岌岌可危,但仍有翻盘的希望,他那时心还未死,他没有颓废。现在他颓废了吗?他的心彻底死了吗?我能使他重新振作吗?”监狱的走廊并不长,然而司马子如感觉自己已走了很远,面对监室漆黑的铁门那一刹,司马子如感觉自己仿佛见到了地狱之门。咯吱,厚重的铁门被推开,光亮劈开了室内的幽暗,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劈开了一个扎眼的斜框,框沿是那么的分明、冷峻,框内是明亮的,连接着室外光明的世界,框外是昏暗的,深陷在令人心悸的死寂中。司马子如一脚踏入斜框,一种无形的颤栗从脚底传遍周身,他蓦然回首,近在咫尺的光明似乎就要抛弃自己了。司马子如下意识地想收回跨出去的脚,可是惯性却把他的身体带入斜框中。司马子如稳了稳心神,自嘲一笑:“我是来探监的,又不是来入狱的,为何这样惊惧?自作多情了!”
  
  在斜框里站了一会,司马子如才看到室内的人,元子攸屈身躺在地上,头顶着墙角,像是将性命抵在了人生的死角,脸朝着墙壁,像是将整个世界抛到了自己的身后。司马子如哀叹一声:“皇上啊皇上!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!”
  
  孝庄帝元子攸没有一点反应,司马子如靠近他,俯身轻唤:“皇帝陛下,皇帝陛下,臣司马子如求见。启奏陛下,臣司马子如有话说。陛下,皇上,元子攸皇帝。”
  
  元子攸仍旧毫无反应。
  
  “起来,大人问你话了!”狱卒一把将元子攸翻转过来。
  
  司马子如但见元子攸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身体僵硬,司马子如伸手探他的鼻息,还可以感觉到一阵阵热气。
  
  “皇上。”司马子如轻柔地呼唤,心酸地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皇帝。
  
  “大人,这些天他就这样装死。”狱卒非常抱歉地对司马子如说。
  
  司马子如直起腰,轻轻摇头问:“他怎么如此憔悴病弱?”
  
  “禀报大人,他已绝食三天了,我们也拿他没办法。”狱卒十分委屈地说。
  
  “那是什么?”司马子如手指着元子攸身下压着的东西问。
  
  “是一张纸。”狱卒抽出那东西递给司马子如。
  
  司马子如转身来到门口,将那张纸展开在亮光中,轻声念道:“权去生道促,忧来死路长。怀恨出国门,含悲入鬼乡。隧门一时闭,幽庭岂复光?思鸟吟青松,哀风吹白杨。昔来闻死苦,何言身自当!”
  
  司马子如回首室内,昏暗中元子攸依然如僵尸一般,司马子如的眼眶湿润,他背手仰头,缓步向外走去,口中低吟:“道促,路长;门闭,幽庭;鸟鸣,风吹;死苦,自当;家国,鬼乡!”
  
  伴随着司马子如沉重的脚步,他背后手攥着的那张纸上下抖动,似乎在重复他的低吟。
  
  一年后,年仅二十四岁,在位两年零八个月的孝庄帝元子攸,被尔朱兆绞死在晋阳的三级佛寺内,陪伴他一起上路是他的连襟、尔朱荣的小女婿陈留王元宽,而之前被元子攸诛杀的尔朱荣也仅活了三十八年。
  
  司马子如随贾显度的部队北上,迅速与高欢的部队会合,高欢正在筹划干一件大事,见到司马子如和贾显度十分高兴,拉着两人的手说:“太好了,你俩一文一武给我高欢插上了双翅,我正要办一件大事,有二位相助,定能成功。”
  
  “什么大事?”贾显度笑着问。
  
  “尉景刚派人送来急信,说尔朱兆派人押送元子攸皇帝回晋阳,已在路上了,尉景借口返回晋州,正尾随着他们。我要半路将元子攸截下。”高欢一左一右将司马子如和贾显度让到两边坐下。
  
  “截下元子攸有何用?”司马子如靠在椅子上,神情平淡地问。
  
  “挟天子以令诸侯呀!高大哥,是不是?”贾显度坐直身体,眼放亮光。
  
  高欢对贾显度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脸看着司马子如。司马子如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高欢,高欢伸手接过来,低头默念,抬头略微惊讶地问:“一首哀伤的五言诗,谁写的?”
  
  贾显度凑近高欢读道:“权去生道促,忧来死路长。怀恨出国门…”
  
  司马子如仍旧靠在椅子上,慢悠悠地说:“离京前,我去探视了一名死囚,诗是死囚所书。”
  
  “司马大哥不是去探视了孝庄帝元子攸吗?难道是孝庄帝写的诗?”贾显度伸长脖子问。
  
  “正是其作。”司马子如意味深长地看着高欢,“高兄读罢有何感受?”
  
  高欢正回身体,怔怔地看着前方不说话。
  
  贾显度也重新坐好,眼还盯着高欢手中的纸,幽幽地说:“充满悲伤、哀怨、绝望之情。”
  
  “他绝望了,心如死灰。他用最后的心力写下这首绝笔诗,然后就抛掉自己的灵魂,如行尸走肉般苟活着。”司马子如缓缓坐起身体,神情严肃,语调悲凉。
  
  高欢往后一靠,闭上了眼睛,轻声叹息:“废了,这张牌废了!”
  
  司马子如站起来,走了两步,回头庄严而略微激动地对高欢说:“尔朱兆迟早会从肉体上清除掉元子攸,北魏再难有共主,群雄争霸就此开启。尔朱兆能册立皇帝,他人也能册立皇帝,哪位皇帝能成为天下共主,还需依仗册立者的实力。高兄,兵权最重要,有兵权就能册立皇帝,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!”
  
  高欢倏地站起来道:“我立即把尉景叫回来,别让他坏了大事。”
  
  “要快,绝对不能让尔朱兆有任何察觉。”司马子如眼神坚定,语气短促,“还要向尔朱兆示好,他是高兄首要的对手。”
  
  “好,我让贺拔允携重金去讨好尔朱兆。”高欢迎着司马子如的目光,将元子攸的诗递还给他。
  
  “贺拔允何时投奔高兄了?他不是被尔朱荣安排去监视叛军降众了吗?”司马子如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元子攸的诗。
  
  “降众又叛了。”高欢神情淡然,“万景收服的破六韩常恼怒尔朱家族的欺压羞辱,得知尔朱荣被元子攸诛杀后,率领其父破六韩孔雀遗留下的部众,加入了纥豆陵步蕃的队伍。破六韩常想拉贺拔允一起反叛,贺拔允拒绝了。这里还有万景的妹妹侯琴的功劳,是她坚持劝贺拔允拒绝破六韩常,来投靠我。”
  
  “破六韩常再度反叛并非坏事。”司马子如从容地将元子攸的诗折叠好,放进口袋。
  
  “怎么不是坏事?”贾显度狐疑地问,移步靠近高欢,“纥豆陵步蕃不仅仅反对尔朱兆,也是高大哥的潜在敌手,破六韩常率众投靠了他,对高大哥当然不利呀。”
  
  “纥豆陵步蕃攻打尔朱家族的老巢秀容,急着要消灭他的是尔朱兆,不是我高欢,破六韩常投靠他,暂时对我不是坏事。”高欢侧脸平静地看着贾显度,表情松驰。
  
  “高大哥是要坐山观虎斗?”贾显度睁大眼睛,若有所悟。
  
  “坐山观虎斗是其一,还有其二。”司马子如看看贾显度,又意味深长地看向高欢。
  
  “还有其二?”、“其二是什么?”贾显度、高欢几乎同时问。
  
  司马子如含笑地看着两双四只渴求的眼睛,悠然地说:“别急,见过贺拔允,其二自然揭晓。”
  
  高欢呵呵一笑:“对,让内人昭君好好准备一桌酒席,我们和贺拔允,还有刘贵大醉一场。”
  
  “刘贵也回来了?”司马子如一脸惊喜地问。
  
  “他拒绝了尔朱天光的拉拢,带领部下和我会合,还是他保护着贺拔允一家人来到我这里的。”高欢说得平淡,但脸上掩饰不住得意。
  
  “刘哥也来了,太好了!”贾显度十分高兴。
  
  “刘贵没带一只凉州的白鹰?”司马子如扬起脸,狡黠地看着高欢。
  
  高欢一愣,旋即哈哈大笑。
  
  贾显度莫名其妙地问:“什么白鹰?高大哥你笑什么?”
  
  “你哥哥没有告诉过你,我们跟随高兄放鹰追兔的故事吗?”司马子如挑起眉毛,含笑瞧着贾显度问。
  
  “讲过,讲过。”贾显度一脸轻松愉悦,“在怀朔镇时,你和我哥哥、刘贵哥、孙腾,还有侯景,一起追随高大哥去打猎,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老妇人和她的两个儿子,老妇人是会摸骨看相的高人。”
  
  “你哥、孙腾、侯景都在他地,这里唯剩高兄、刘贵和我,不过加上你和贺拔允,我们又是怀朔故人相聚了。老妇人不可再遇,但娄昭君亦非凡夫俗子,请她给你和贺拔允看看相,未尝不可。”司马子如说完呵呵地笑了。
  
  “好啊!让嫂子看看我有没有大富大贵的命。”贾显度兴奋地看着高欢,眼里充满憧憬。
  
  晚上,娄昭君摆好了一桌美酒佳肴,款待怀朔镇的老乡。几杯酒下肚后,司马子如端起杯向贺拔允敬酒,两人碰杯喝下酒后,司马子如轻轻放下酒杯,含笑说:“贺拔兄,你我相识最早,友情最深,你我今日能共同辅助高兄,真乃万幸。”
  
  贺拔允看看高欢,又看看刘贵,向高欢拱手说:“惭愧,惭愧!当年子如兄带二位与我相识,我就看出高兄和刘贵兄非同凡响,高兄这些年来叱咤风云,已是我大魏国响当当的人物,我贺拔允反应迟钝,今日才投奔高兄,请高兄海涵!”
  
  “哪里的话,贺拔大哥太谦虚了,你们贺拔三兄弟才是当世英雄,当年没有你和贺拔将军府的出手相助,我高欢难有今日。万景今天不在,小弟替万景敬贺拔大哥一杯酒。”高欢郑重其事地双手举杯敬酒。
  
  “不敢,不敢,谢高兄、高晋州抬举贺拔家了,是当年高晋州和司马子如兄,还有刘贵兄将侯琴送到我们府上,我才得到一个贤惠持家的内人,我应该谢谢三位仁兄才是。”贺拔允连忙起立向高欢、司马子如、刘贵作揖,然后端起酒杯回敬高欢。
  
  高欢也立即站起来,二人庄重地喝下互敬的酒。
  
  “坐,坐,坐。”司马子如悠然地挥手招呼,“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拘礼,听说贺拔兄此次能带一家老小安全过来,还多亏了刘贵兄弟。”
  
  刘贵的手极轻微地抖了一下,马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抹了一把嘴,摆出自然的表情说:“没有,我没有做什么。还是侯琴嫂子态度坚决,力劝贺拔大哥拒绝破六韩常的威胁利诱,坚定来投奔高大哥。”说到“侯琴嫂子”时,刘贵的声音有点发涩,刘贵说完故意咳嗽了两声,掩饰内心里的酸楚,这么多年了,他对侯琴仍然不能忘怀。
  
  司马子如瞥了一眼刘贵,又笑容可掬地看着贺拔允说:“贺拔兄,说说侯家妹子是如何给你这个大男人指出一条明路的。”
  
  “嘿嘿,”贺拔允干笑了两声,看着高欢说,“其实内人也不懂什么,我告诉他大丞相被杀,尔朱兆领兵南下后,叛贼的势力又猖獗起来了,原‘六镇起义’的降众不堪尔朱家族的欺压,已多次反叛,又多次被镇压,此次破六韩常趁北方空虚,再度反叛,并坚持要拉我入伙。内人说,她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是觉得入伙也要找个好人家入伙,她说她哥哥侯景常对她说,高晋州是他们侯家兄妹的大恩人,加入高晋州家准没错。我早已想好要追随高晋州,可是叛贼就在身边,我不敢轻举妄动,正巧刘贵兄来拜访,我就毫不犹豫地跟随刘贵的部队来投奔高晋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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