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九章 冰土之墙(八千二百字) (第2/2页)
葛夫人居然不害怕一杆亮的灼烧,她脸上笑容不改,挥起手中的刀子,砍向了黑妖的脸。
她出刀的速度奇快,黑妖艰难闪避,脸上被砍了一道口子,见血了。
黑妖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能看出来这人的巫术挺厉害,可中了一杆亮,总得有点反应吧?
冰是透明的,就算自己没有打穿冰甲,一杆亮也能照在葛夫人的脸上,只要照上了,葛夫人就应该知道疼!
难道一杆亮没照上?
黑妖仔细看了一下,葛夫人的脸上确实没有看到灯光,黑妖掌心亮着,葛夫人的脸一点都不亮。
灯光哪去了?
张来福扫了一眼,发现在第二排伤兵墙当中,有一名伤兵的脸亮了。
灯光出现在了那名伤兵脸上,非常刺眼。
伤兵在剧烈挣紮,可在冰甲的操控之下,他还在往前走。
没过多一会,那名伤兵冒烟了,看着他松垮的身躯和僵直的脚步,张来福觉得这人应该已经死了。
事实证明,他确实死了,他的身体被从第二道防线的伤兵墙里剥离了出来,带着满身的寒冰,融入到了第一道防线之中,成为了屍体墙的一部分。
还有这样的巫术?
用在葛夫人身上的所有手段,要麽被屍体墙直接挡下,要麽被转移到了伤兵墙上。
虽然有点费部下,但要是按这个打法,只要她部下够用,葛夫人几乎能为自己抵挡住任何伤害。
葛夫人指挥着身後的执仪者,开始围攻黑妖。
执仪者有的用枪,有的用剑,有的用匕首,他们的武器看着简陋,可他们出手极快,打得黑妖难以招架。
张来福见过这种巫术,这是烧命的巫术,张来福当时就是因为中了这种巫术,老包子、冰溜子、莫祖师都摁不住他。
防御牢不可破,攻击无坚不摧,葛夫人的巫术太厉害,这仗貌似没法打了。
黑妖见情势不妙,她熄灭了右手的灯光,左手变亮,想再次偷袭葛夫人。
呼!
屍体墙吐出白雾,白雾迅速笼罩了黑妖的身体。
黑妖感觉自己要结冰。
这种状况下,要是结了冰,黑妖会被一群执仪者剁成肉泥。
她想用灯下黑脱离战场,手里攥着的灯笼骨突然折不动了。
灯笼骨结了冰,很厚实的冰。
这些灯笼骨藏在黑妖的袖子里,葛夫人没有发现黑妖带着这些灯笼骨。
张来福对纸灯行的手艺非常熟悉,对黑妖也非常熟悉,通过黑妖的小动作,他判断出来黑妖正在做灯笼,可从黑妖的手型来判断,他发现黑妖做不出灯笼骨架。
以黑妖的手艺,居然做不出骨架?
这是巫术的效果吗?
如果是巫术,发现了黑妖的灯笼骨,那证明巫术的眼睛不在葛夫人身上。
巫术的眼睛长在巫术自己身上,巫术能够自行做出判断,并且找到正确的攻击目标。
黑妖情况危急,张来福的灯下黑还没失效,他准备上前搭救。
刚冲到屍体墙附近,他眼前突然多了一支灯笼。
灯笼摇晃了一下身形,示意张来福不要莽撞。
这枚灯笼居然能发现张来福的踪迹。
能把灯笼做得这麽有灵性,在张来福认识的人当中,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手艺十二盏灯笼接连出现在了眼前,越过屍体墙,越过了伤兵墙,转眼之间包围了葛夫人,逼退了执仪者,也救下了黑妖。
葛夫人被围在灯光之中,想要脱身,十二盏灯笼全都亮了起来,仿佛同时用出了一杆亮。
光影交错之间,张来福发现葛夫人亮了。
灯光没有被转移到第二排的伤兵墙上,他们的巫术没有奏效。
葛夫人的额头上见汗了,她拿着刀子,对着灯笼不停劈砍,周围的执仪者也在拼命攻击着灯笼。
他们的速度依旧很快,可灯笼非常坚固,任凭他们撕扯劈砍,十二盏灯笼全都稳稳当当的站着,连灯笼纸上都没出现破损。
这灯笼好像是专门为葛夫人的法阵设计的。
葛夫人怒喝了一声:「阿苓,你在什麽地方?你光明正大的站出来,身为斯伦真神的信徒,你不该做这种龌龊的举动。」
阿苓是斯伦真神的信徒?
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。
连黑妖都有点接受不了,她知道阿苓和斯伦社有些勾结,但如果把阿苓都说成斯伦真神的信徒,这让黑妖实在无法忍受。
黑妖从袖子里抽出一盏小灯笼,抡起灯棍杆子砸向了葛夫人的脑袋:「贱女人,死到临头你还敢往我们身上栽赃!」
竹纸光刚刚赶过来,他正在周围布置灯笼,听到这番话,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好。
要说黑妖格局高吧,她确实是个有眼界、有胸襟的人。
葛夫人刚才那番话,从某种角度来看,算是往纸灯行上栽赃。
黑妖是纸灯行的立派宗师,骂她这一句,也不算骂错了。
可葛夫人并没有明着提纸灯行的事,她说的都是阿苓的事,黑妖还非得骂这一句,这就不能怪别人说她和阿苓同流合污了。
阿苓没有现身,但灯笼说话了:「师妹,你先离开这,这个巫术你还不会破解,师姐在这帮你顶着。」
你听听阿苓这话说得,她帮黑妖顶着。
这会让人产生很多联想,所有的联想都会把黑妖和阿苓摆在同一个位置上。
灯笼接着说道:「葛夫人,你想不到吧?这些年来我忍辱负重,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。」
张来福这边灯下黑失效,他刚刚现身。
现身之後,张来福没急着找地方隐蔽,他先冲着阿苓的灯笼竖起了大拇指。
他觉得阿苓这话说得有水平。
这一句忍辱负重,瞬间改变了阿苓的立场!
在灯笼的包围之下,葛夫人有些焦急,但不算慌乱,她厉声喝道:「阿苓,这里有你的同门师妹,还有不少其他行门的前辈,既然有胆子开口,你就把话说明白一些。
这些年你为斯伦社做过多少事?斯伦社有没有亏待过你?你要真是个有胆量的人,就把这些事情全都拿出来说一说。」
换取灯的於老太太,站在远处瞥了阿苓一眼。
她知道阿苓做过一些事,也知道这些事情阿苓绝对不敢说出来。
但这些事不是关键,於老太太知道葛夫人这是拖延时间。
走到今天这一步,想找後帐也没用,横竖已经翻脸了,现在就看谁下手更狠。
老於太太攥着一颗火柴,正在找出手的机会,忽见葛维希身边又多了一圈灯笼。
十二盏灯笼变成了二十四盏,转眼之间又变成了四十八盏,阿苓和竹纸光配合,两人一起摆出了个灯笼阵,渐渐拆散了执仪者的阵型。
灯笼里传来了阿苓的笑声:「葛夫人,过去的事情你尽管提,是我做的我一定认帐,绝不含糊!
这些事情有人已经知道了,就算有人还不知道,我也愿意当众说出来!
葛维希,你末日到了,尽管说吧,我不堵着你的嘴,让你今天说个痛快!」
在葛夫人的周围,灯笼一盏接一盏不停地亮。
这些灯笼的灯光全都打在了葛夫人身上,没有被转移到伤兵墙上。
於老太太在思考着其中的原因。
阿苓和葛夫人比较熟悉,她或许真的知道破解巫术的方法。
可这些灯笼不全是阿苓做的,一大部分是竹纸光做的,竹纸光刚来药山府没多久,他也知道破解巫术的方法吗?
不对吧?
要是随便来个人都知道怎麽破解巫术,斯伦社还能在万生州横行这麽多年?
这巫术到底是不是阿苓和竹纸光破解的?
於老太太看向了张来福,发现张来福眉毛下垂,嘴角上翘,露出了呆滞的笑容。
他笑什麽?
他怎麽笑得这麽瘮人?
难道他知道这里的缘故?
张来福确实知道这里的缘故,他高兴!
他从袖子里甩出材料,开始帮着竹纸光一起做灯笼。
这次用的材料非常特殊,里边有好东西,寻常纸灯匠都不会用的好东西。
灯笼越来越多,灯光照射之下,屍体墙快要塌了,伤兵墙已经塌了。
葛夫人身上冰甲正在慢慢融化,她嘴唇颤动,似乎在和阿苓对话,可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,和阿苓说那几句话,不需要那麽频繁的动嘴。
她在拼命地诵念咒语,她现在有些恐惧,她不确定阿苓是不是真有办法破解她的巫术,但她能感知到巫术正在从她身上慢慢消散。
身後的执仪者冲到近前,拼命撕扯着葛夫人身边的灯笼。
他们在保护葛夫人,同时也在保护自己。
他们心里清楚,葛夫人如果倒在这里,他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。
葛夫人激励着手下的执仪者:「不要畏惧,不要退缩!无耻的敌人正在展示他们无耻的手段,这些无耻的手段打不败我们顽强的意志。
把这些灯笼毁掉,把他们无谓的幻想全都毁掉,把他们卑劣的计谋毁掉,把这群卑劣的魔鬼通通毁掉!」
说话间,葛夫人逐一观察着每一盏灯笼。这些灯笼到底哪一盏带着一杆亮?
等一等,这些灯笼里真的有一杆亮吗?
葛夫人知道纸灯匠的手艺,一杆亮应该先灼烧人的内脏,可为什麽阿苓的灯笼照在她身上,先烧化了她身上的冰甲,却没伤到她本人。
冰甲是巫术的核心,为什麽阿苓的手艺会打破规则,主动攻击巫术的核心?
是她对一杆亮做出了改良?又或是这其中有什麽别的原因?
刚才我揭露她身份的时候,她为什麽毫无惧色?她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万生州所原谅,难道是有人在她身後给她撑腰?
什麽人在为她撑腰?
什麽人在帮她化解巫术?
难道是祖师一层的高人?
叮铃铃~
空气中传来一阵铃声,似隐似现,似有似无。
这是张来福在弹伞线吗?
不对呀,张来福一直在忙着做灯笼。
葛夫人对张来福做过调查,他弹伞线的那门手艺到底是什麽来源,目前还找不出合理的解释。
但葛夫人刚才听过张来福弹伞线的声音,这个铃声和他撒线的声音有一些区别,这段铃声有着更强的金属质感。
叮铃铃~
不只是铃声。
铃声之中好像还有别的声音。
「百草生阳火,丹气化寒霜。西洋冰雪甲,顷刻碎无光。
转嫁伤痛咒,连根一并丧。离火摧阴煞,邪术尽消亡!」
这什麽东西?这声音从哪来的?
葛夫人觉得耳畔的声音像诗文,又像咒语,她分辨不出这些声音的来历,但她知道自己咒术的流失,肯定与这些声音有关。
叮铃铃~
咒语声再次响了起来。
不对,这声音好像一直没停过,只是葛夫人之前没有留意,周围的领师和执仪者也都未曾留意。
「日精铸药火,烈气化玄霜。冰甲层层裂,邪咒寸寸亡。
伤痛归本主,寒煞尽投降。中土百草力,不令夷妖藏!」
中土百草力?
听到这一句,葛夫人听明白了。
提起百草就能想到神农,提起神农再听到咒语,就能想起一个特殊的行门。
这是祝由科的祝词!
葛夫人捂住耳朵,不想听祝词的声音,可声音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。
这声音到底从哪来的?
葛夫人在慌乱之下留意到了身边的一盏灯笼。
在灯笼头里,她看到烛火在晃动。
烛火有些重影,葛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,她感觉灯笼里好像不止一根蜡烛。
她没眼花,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,灯笼里确实不止一根蜡烛,每盏灯笼里都有七八根蜡烛,这些蜡烛散发着奇异的香气。
这些香气很淡,但葛夫人确实能闻得到。
药烛,药山府独有的药烛!
这些灯笼里点的是药烛!
药烛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,香味之中藏着祝由科的铃音和祝词!
阿苓看向了李运生,脸上带着赞赏:「李公子,这门手段是怎麽想出来的?」
李运生谦虚一笑:」也是偶然所得。」
阿苓摇摇头:「未必是偶然吧,我听说你学习了很久的巫术,那些西洋女子不光胆子大,也不光手段花,看来她们也教会了你不少好东西。」
李运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:「这不是跟西洋女子学的,这是我和来福一起研究出来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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