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8 敲诈本官?许克生以权谋私 (第2/2页)
粪头各自垄断了一片「粪道」,蜂窝煤的东家也将各有各的「煤道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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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他们先看了外面制作蜂窝煤的过程。
庞主簿还亲自动手,自己做了几个。
许克生问道:「每天能造出多少个蜂窝煤?」
「县尊,小店目前每天大约能造八千多个蜂窝煤。」
「每天能卖出去多少?」
「县尊,前几日能卖四千多块,近期已经涨到了每天六千多块。」
许克生微微颔首。
产量、销量都太少了。
不过考虑到典大宝刚刚经营一个月,从进货到出货、雇工都要梳理各方关系,能做到这个数量很不错了。
之後又看了里面的和炭泥的场地,这里地方有些逼仄。
典大宝笑道:「既然方子不需要保密,小人明日就将和炭泥的活搬到院子里,再多增加一些人手。」
这时,许克生听到院子後面的巷子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许克生问道:「那是做什麽?」
「县尊老爷,他们在砸煤块呢。」典大宝回道。
许克生从後门出去,看到巷子里一群老人、孩子正抢着锤子在砸煤块。
其中有几个,许克生认得,是县里挂了号的贫苦户,过去要靠赈济才能活下来。
庞主簿问道:「东家,他们是怎麽计算工钱?」
典大宝解释道:「主簿,他们是按砸的斤数计算的。」
见他们都在专心干活,没留意不远处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,许克生便招呼大家回去了。
许克生很满意,解决了最低层百姓的生计,有利於作坊亲友睦邻,积累名声。
他拍拍典大宝的肩膀,称赞道:「上元县的贫苦百姓有福了,这个冬天都能过的舒坦一些,一切都幸赖典东家的雇佣!」
典大宝急忙躬身道:「小人能有这片家业,全靠县尊赏赐的方子。县尊才是这些百姓的再生父母!」
许克生冲着皇宫拱拱手:「皆是陛下圣德泽被苍生,太子仁政惠泽万民。本官不过谨遵上谕,略尽推行之责罢了。」
庞主簿、典大宝他们齐齐称是:「都是陛下圣德!太子仁政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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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了老朱、太子的皇恩,许克生再次鼓励典大宝道:「手上有了闲钱,就尽快扩大规模,多招几个贫苦百姓。」
「当然了,销售的路子也要学着拓宽。」
「目前刚开局,卖比造更重要。」
典大宝拱手道:「县尊教诲的是!小人会增派人手出去兜售。」
许克生叮嘱庞主薄道:「县衙以後不再购买木炭、柴禾了,一律用蜂窝煤。」
庞主簿拱手领命:「县尊,衙门的柴禾今天就用完了。卑职吩咐下去,以後用蜂窝煤。」
许克生扫视一众手下:「本官的家里已经改用了蜂窝煤,察觉蜂窝煤比木炭、柴禾都实惠,诸位回去不妨也试试。」
众人齐齐拱手道:「卑职回去试试。」
「小的谨遵县尊指点。」
许克生顺势给身边人推销了一波。
典大宝眉开眼笑,县衙的这群官吏都开始用了,必然带动他们的亲朋好友邻居等一大群人跟着用。
许克生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巡视,带着众人回了衙门。
走到半路,刑房的司吏赶来禀报:「启禀县尊,小人已经将郑屠夫一夥闹事的抓进监牢。」
许克生很满意:「很好!派出壮役、步快,去搜集郑屠夫这一夥人的恶行,鼓励苦主前来衙门告状。」
庞主簿暗暗咂舌。
一般主政官都讨厌小民来打官司,主张息讼宁人。
这位老爷倒好,竟然鼓励苦主来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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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上中天,许克生带着庞主薄几人进了县衙,他正要进大堂,门口值守的衙役就凑上前来,叉手禀报:「大人,周老太爷来了,在後衙院子里等着您呢,还带了一个後生过来。」
周三柱来了?
许克生让庞主簿他们自便,自己匆忙去了後衙。
周三柱正在院子里收拾,身边还带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。
男子穿着崭新的棉袍,黑黢的脸庞,矮壮的个子,一双眼睛亮闪闪的,眼神有些躲闪。
周三柱看到许克生来了,放下扫帚,笑呵呵道:「启明,巡视回来了?」
「三叔,快歇着!这里的活计有衙役来干。」
「没事,」周三柱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庄户人,闲不住的。」
他又招呼拘谨地站在一旁的後生:「快来见过你表叔,不过你小子得叫县尊老爷」!」
後生正站得笔直、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,闻言匆忙上前一步,叉手施礼,声音带着几分紧张,还有些发颤:「小人蒋三浪拜见县尊老爷。」
许克生打趣道:「三浪?你上面还有大浪?二浪?」
蒋三浪的脸更红了,一直红到了脖子,有些不知所措地挪着脚:「呃————禀县尊老爷,没有的。」
周三柱笑着解释道:「他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一个弟弟。」
「他爷爷当年在江边钓鱼,听到家里生了一个孙子,恰好有三股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,一浪比一浪有力气,於是就给起这麽个名字。」
许克生忍不住大笑,「好,好名字!接地气!」
周三柱这才解释蒋三浪的来历:「三浪是你三婶的娘家族侄,前阵子听说咱们县衙要招衙役,就托我带着他来,想谋个差事。」
许克生有些意外,将周三柱拉到一边,低声问道:「三叔,衙役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的,他的父母知道吗?」
「都门清的,」周三柱点点头,「俺早就跟他爹娘说过这茬了,可他们一家子都认准了要来,说在衙门里当差,比在地里刨食强,至少能混口饱饭吃。」
「三叔,这次招的是皂隶,薪俸很低,也就勉强餬口。」
周三柱笑了,低声道:「他们都知道的,穿上这身官衣,走在村里,那多体面!以後三浪也多少能照顾家里一二。」
许克生心生警惕,急忙提醒道:「三叔,我在这当县令,他即便进来,也不能下乡敲诈勒索、鱼肉百姓,让我知道了,可不会顾及情面的。」
周三柱郑重地点点头:「要是犯了规矩,你随意惩罚,该打的打,该骂就骂,不用顾忌什麽。俺绝无二话!」
许克生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衙役的薪俸低,社会地位更低,城里人不愿意做,但是对农村的後生很有吸引力。
毕竟有一身官衣,回去很威风,说媳妇都方便。
说是不能考功名,在一个普遍睁眼瞎的年代,功名主要是还是富贵人家的事情。
贫苦百姓首先想到的是活下去。
有一个在衙门的人,虽然地位低微,但是在胥吏圈里混个脸熟,多少能照应一番。
催促子、派民役能帮着减轻负担,避免被胥吏敲骨吸髓。
虽然当了衙役不能考功名了,但是家族其他人能考啊。
东方不亮西方亮,总有办法弥补的。
许克生将蒋三浪叫到面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缓缓开口问道:「今年多大?」
「小的二十一岁。」蒋三浪挺直腰板,恭恭敬敬地回道。
「念过书吗?」
「小人念过三年的私塾。」
许克生很意外,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太罕见了,不要说一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两个,就连三班的衙役也有很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蒋三浪只要脑子活络一点,以後至少能混个六房的司吏,可比当个皂隶强多了。
「成婚了没有。」
「小人成亲了,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。」
说起家人,蒋三浪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。
许克生见他虽然拘谨,但是谈吐清晰,又读过书,心中比较满意。
此子可用!
先将周三柱安排在二堂安坐,然後带着蒋三浪去了大堂。
命人叫来皂班的班头,叮嘱道:「这人叫蒋三浪,以後跟着你。」
班头拱手领命,都没仔细打量蒋三浪一眼,就客气地把他带走了。
许克生坦然地以权谋私,当了官自然要照顾「亲族」的利益。
更何况蒋三浪本身也还算合格,只是当皂隶,御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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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难得晴好,日头早就爬上了中天。
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,光柱笔直,落了一地光斑。
不知何时起了微风,轻轻卷进了大堂,带着微微的寒意。
许克生拿出钱袋子,吩咐衙役去买了两份午饭,又回了二堂。
周三柱说道:「启明啊,三浪这孩子能用就用,不能用就让他回去种地,千万别让他连累你。」
许克生点点头:「三叔放心,轻重我心里有数。要是太不上道,我第一时间就赶他走人。绝不会因为他是咱的亲戚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周三柱这才放心了,「知道你重情义,担心你什麽都替他背着。三浪这孩子机灵,但是机灵的孩子心眼也多。」
「要不是你三婶唠叨了无数次,俺说什麽也不带他来的。
许克生笑着安慰道:「三叔放心,他现在就是皂隶,闯不出什麽祸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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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役送来了午饭。
打开食盒,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许克生和周三柱边吃边聊。
「三叔,最近村里的日子怎麽样?还顺当吗?」
周三柱的老脸上满是笑容:「顺!最近日子过的挺顺的。」
「舔砖一直卖的不错,现在族里按照你说的分工,出的舔砖一个样子,方方正正的,分量也都差不多。」
「也有不少人按照朝廷给的方子做,但是就不如咱们村的齐整。」
许克生微微颔首,又问道:「打井呢?」
周三柱笑容更浓了:「接了十口井的生意了,族里的後生正忙活呢。
「打井、卖陶管子、竹管子、井头,这些都是钱呢。」
许克生很意外,有些意外,本以为手压井的费用太高,不会有几个人用的,「这麽受欢迎吗?」
「因为方便啊,」周三柱一摊手,「读书人,地主老财,家里不缺钱的,都想在厨房、後院打一个。」
许克生也为他们高兴,单靠种地收入单一,就该广开财路。
「三叔,以後打井的生意会更多。」
周三柱笑着提起一次经历:「俺前天带人给一位老先生打井,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,据说当过元代的大官。」
「他给俺解释,说这手压井宋代就有了,只是密封性、耐用性不如咱们的,还夸咱们手艺好呢!」
许克生点头赞同:「他说的对,宋代就有了。咱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做了缝缝补补,算不上什麽大发明。」
周三柱却很得意:「知道的读书人可多了,可是愿意给俺们老百姓缝补的,就启明你一个人!
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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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又聊了些族里的琐事,周三柱突然话锋一转,笑着问道:「俺进了城,就听人说起你上午断的案子,说是有人讹诈牛贩子,被你发现了?」
许克生将上午的案子简要说了一遍。
周三柱一拍大腿:「对,就是这样,他们还夸你医术通神呢!说是用火将牛给烤了,牛没死,还被治活了。」
「还有人说,有个少年郎本来已经死透了,被你一针紮下去就还阳了。」
许克生笑着摇摇头,」以讹传讹啊!哪有那麽神乎其神的。」
「那头牛是得了急症,是胀气了。」
「那个孩子只是煤气中毒,本来就没死。」
周三柱知道他医术了得,明白是被愚夫愚妇给夸大了,,只是当着笑谈,跟许克生说了说,没再多问。
两人吃过饭,周三柱起身告辞:「晚上记得回家吃饭,俺刚送了两尾鱼。还有一篓子鸭蛋,三娘说要腌咸鸭蛋。」
许克生跟着送出衙门。
恰好蒋三浪换了一身皂隶的衣服,头上多了顶小帽,兴冲冲地跑过来。
「三叔公,您这回去?」
许克生问道:「分配了什麽活计?」
「回老爷,班头让小的守大门。」蒋三浪大声回道。
许克生微微颔首,」好好干。守大门也是个重要的差事,要仔细些,别出岔子。」
刚来就能守门,以後再去当个狱卒,多接触些衙门里的事。
日後慢慢在六房轮转,熬资历,积累经验,说不定六房里真能有他一个位置。
周三柱看蒋三浪喜笑颜开的样子,不由地皱起了眉头,低声呵斥道,「你小子给俺踏踏实实的!满衙门都是你的前辈,你要老实听话!」
「别仗着认识县尊,就目中无人!」
「还有,别跟鸟儿似的,满天下扑棱。」
蒋三浪收敛了笑容,规规矩矩地躬身听训,再也不复刚才的志得意满。
「三叔公,俺一定好好干,绝不惹麻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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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送走周三柱,回了公房。
研了一砚台朱墨、一砚台黑墨。
将笔墨纸砚都摆放整齐,开始批阅公文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日头渐渐西斜,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长,最後终於消散。
直到许克生觉得冷了,才发现光线昏暗。
於是他放下笔,穿上了羊皮袍子,走出公房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夕阳西下,风变得急了,吹走了白日的暖意。
这一天眼看要过去了。
远处的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,鼓声急促,在暮色中飘荡。
亮更鼓响了,此刻是酉时。
许克生去了大堂,确定了夜里值班的人员。
回到後衙收拾了一番。
今天要入宫,给太子出诊。
虽然是例行检查,但是许克生还是将药袋拿上了。
简单吃了两口糕点,许克生从後门出去,一路向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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