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6 殿下安康 (第1/2页)
咸阳宫。
朱标陪着朱元璋往正殿去。
一路上朱元璋一路走一路数落:「打井这种鸡毛蒜皮的事,也要县令亲力亲为?县丞呢?」
「父皇,上元县丞空缺一阵子了。」
「主簿是干什麽吃的?胥吏都躲懒了?区区一点劳力的事,也要县令亲自去?」
「父皇,许生去断案,应该是顺便解决百姓的吃水问题。靠近牛首山那片,有些村子吃水问题很大,下面有石头,出的水很浑浊。」
朱标一直在帮许克生开脱。
朱元璋却不买帐,不屑道:「他留在现场,能有什麽法子?难不成给土地爷紮针、灌药?」
「最後还不是驱赶百姓在冻土上硬刨!寒冬腊月折腾民力,朕看他是忘了根本!」
「等他来了,朕却要看看,他是不是亲自下去挖土了。」
声音穿过殿门,百官听得真切。
蓝玉擡眼瞟向对面的黄子澄,那许克生又惹什麽祸了?
黄子澄垂着眼皮暗暗叫苦。
许克生今日下乡,吊唁、查案他都是知道的,可这打井的变故..
他攥紧笏板,只盼那小子别真挽起裤腿跳进泥坑里。
待朱元璋带着太子进了大殿,百官躬身施礼。
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已恢复如常,朱标在御阶下欠身坐着。
朱元璋缓缓问道:「标儿,今天第一件事议什麽?」
~
夕阳斜照,最後一抹余辉带着冬日的寒冷。
大殿渐渐变得昏暗。
烛台被宫人次第点亮。
咸阳宫的朝议将近尾声。
每当太子压抑的乾咳声响起,朱元璋的心就随之猛跳了几下。
戴院判开了药,太子中途喝了一剂,但是药效还需要时间,暂时没有什麽改善。
朱元璋看得分明,太子已在极力克制。
他的目光看向殿门,希望能得到许克生返城的消息大臣们躬身告退。
朱元璋的脸终於又黑了下来:「标儿,派人去县衙候着,许克生几时回,就让他几时进宫。」
朱标急忙躬身道:「儿臣遵旨!」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黄子澄:「黄卿,你去吧。」
黄子澄心领神会,急忙出列:「臣谨遵殿下令旨。」
黄子澄匆忙退了出去,官袍一路带风。
心中希望能在许克生进宫之前拦住他,交代几句。
朱元璋突然问道:「上次太医院寻他,也是没有找到,他去哪里了?」
「回父皇,那次他也是下乡了,去给魏国公府的人去做手术了。」
老朱看了一眼下面的臣子。
勋贵中一个高大魁梧的红脸中年胖子有些急促,他就是徐达的长子,魏国公徐辉祖。
徐辉祖知道躲不过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出列,解释道:「陛下恕罪,是臣府上的仆人孙立,左腿曾被马踢断了导致残疾。许县尊说可以治癒,那天给动了刀圭之术。」
「病人如何了?」朱元璋询问道。
「病人尚在将养,」徐辉祖回道,「据许县令的交代,需要半年才能彻底恢复如初。」
朱元璋微微颔首,神情渐渐舒缓。
治病救人是善事,不能再指责什麽。
「时候不早了,诸卿都散了吧。」
朱元璋率先挥袖起身。
~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天边只留下一抹暗红。
许克生终於看到了城墙,开始放缓了马速,带着百里庆晃晃悠悠前行。
不用担心宵禁了,时间来得及,还很宽裕。
前面就是夹岗门,暮色中巍峨的城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似乎要择人而噬。
许克生叮嘱百里庆道:「如果有北平府的人来找你,一定不要盲目相信,要多一个心眼。」
他很担心朱棣的报复,朱棣可不是一个大度的王爷。
百里庆不回去,朱棣很可能给北平府施压。
百里庆在马鞍上欠身道:「属下记住了。
「,~
已经看到了余辉下的昇平桥,还有桥那边的县衙。
许克生正要催马上桥,对岸来了一群人,已经率先登桥。
看到为首的是礼部的赵郎中。
对方是步行,陪着几个穿着儒生袍子的读书人。
看那几个人东张西望、指指点点的样子,脸上几乎刻着三个大字:
外乡人。
他们肯定是第一次来京城,身边又有礼部的官员陪同,许克生几乎可以确定,他们是藩国的使臣。
许克生跳下马,避让到路边。
赵郎中陪着客人过来,看到许克生,立刻拱手见礼,「许县尊!」
「赵郎中还在忙公务?」许克生还礼道。
赵郎中指着身边的几位,」高丽来的几位使臣,在下陪他们在京城转悠了几个地方,现在去馆舍安置。」
许克生冲几个使臣拱拱手,「上元县令许某,见过各位贵使。」
听到他只是县令,几个使臣有些轻视了,竟然只是鼻孔里哼了声,草草点头便算回礼。
百里庆见他们如此托大,握缰的手背青筋微凸,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们一圈。
使臣率先走了过去,赵郎中急忙快步跟上。
看到他们如此无礼,许克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次来的使臣,为首的叫郑道传、赵浚,应该不会在这些人中。
待使臣趾高气扬走过,不知谁冲赵郎中甩了一句:「赵郎中,代咱问刚才的县令好。」
许克生拱手道:「谢贵使问候!也请代问恭让君好!」
赵郎中脚下一绊,险些栽倒。
几个使臣犹如被针紮了屁股,几乎都跳了起来,回头怒视许克生,一张张脸涨得紫红,他们都出离愤怒了!
许克生的话成功地挑战了他们的禁忌。
但是他们最後只是怒了一下,然後一甩袖子,大步走了。
赵郎中暗暗地朝许克生挑了挑大拇指,快步追了过去。
许克生牵马过桥。
百里庆忍不住问道:「老爷,恭让君是谁?」
许克生耐心地解释道:「刚才来的是高丽的使臣。高丽的大臣李成桂搞掉他们的王,自己坐了王位。」
「之前的王,被他封为恭让君」,一种很虚的号。。
「7
百里庆吃了一惊,回头看向使臣们的背影:「这,一群乱————罢了!」
他终究没有骂出口,只是摇摇头叹息一声。
「老爷,您说陛下会让他们如意吗?」
许克生摇摇头:「这毕竟是藩国家里的事,他们只要肯跪着递国书,朝廷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。
~
许克生踏进衙门门槛,浑身骨头都松了下来。
忙累一整天,终於可以歇下来,吃口热乎饭了。
现在他冻得透心凉,饿的前胸贴後背,嘴唇渴的乾裂,但是心里却热乎乎的。
百里庆默默跟在後面,手里拎着半路打的一只野兔子、两只野鸡。
许克生走过仪门,依然在絮叨:「今天真不容易啊!打了足足十一次,才找到清水!」
「幸好最终找到了,今天没白忙活!」
「哦,对了!百里,你的一手扔石头的武艺太好了,竟然能砸到野兔子,真厉害啊!
「」
百里庆掂掂手里的野味,憨厚地笑了:「属下是在北地和一个老马倌学的,他从小放牧,就用石子来控制头羊,指哪打哪。」
许克生活动着酸痛的肩颈,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大堂走去。
看着黑漆漆的大堂,许克生随手拍了一把公生明石碑,笑道:「衙门肯定没什麽事,咱们转一圈就回家吃饭。家里肯定都备好热乎饭菜了,咱们再烫壶酒————今晚可得好好歇歇。」
许克生忍不住咽咽口水。
「谁说没事?」
大堂里有人缓缓道。
许克生吓得汗毛倒竖,大声喝道:「谁?」
百里庆已经丢了手里的野味,一个闪身到了他的身前,右手已经多了一把短刀,弓着身子,猎豹一般警惕地看着大堂。
黄子澄慢悠悠从黑暗里踱步出来。
「老师!」许克生拍拍怦怦乱跳的胸口,「怎麽不让衙役点油灯呢?」
想到刚才开门的衙役,竟然也不提醒自己有客人,这厮该打!
黄子澄冷哼一声:「给你们省点油钱。」
许克生上前拱手施礼,「老师!学生今天————」
黄子澄打断了他的话:「整整一日不见人影!你干什麽去了?」
「学生看到一个村子没有水吃,生活困苦,污浊的水甚至害人性命,学生就带人给打了一口井。」
「什麽时候能完工?」
「老师,已经完工了。」
「这麽快?」黄子澄吃了一惊,「你调动了多少民夫?」
黄子澄站在台阶上跌足道:「你啊,还是太急於求成了!这个时节乱用民夫,你会被御史弹劾不恤民力的。」
许克生明白了他的担忧,」老师,学生今天打的是压水井,就是手压井。」
黄子澄虽然对机关术不感兴趣,但是他博览群书,知道这是什麽东西。
「这玩意为什麽没有几个人用?因为它容易漏水,还不耐用。
许克生信心十足地回道:「老师,学生做的,既不漏水,还耐用。」
「哦?」
「学生用料不一样。学生家里就打了一口井,老师抽空去看看?」
「走!现在就去!」
黄子澄书呆子气上来,沉吟了一下,竟然道:「走,现在就去看看。」
虽然太子的令旨是要求许克生今天就入宫,但是回家一趟,沐浴更衣的时间还得有。
百里庆默默拾起地上的野味,去找了一个灯笼点亮,然後大步追了出去。
~
满天繁星。
街道上只有许克生三人的脚步声。
百里庆挑着灯笼走在前面。
街上行人稀少,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打烊了。
黄子澄说道:「太子有些乾咳,陛下找你去出诊,结果内官扑了个空。」
许克生低声问道:「陛下不高兴了?」
黄子澄斜了他一眼,「你说呢?」
许克生挠挠头,「一点乾咳,随便一个御医都可以吧?」
黄子澄急忙咳嗽一声,「启明,慎言!」
看左右无人,他才低声道:「陛下、太子身系社稷,小问题也是大问题,作为臣子的必须重视,下次可不许这麽说。」
「天家事无小事!切记!切记!」
许克生当即应下:「学生记住了!」
黄子澄很欣慰,这个学生虽然年轻,但是很听话,做事勤恳,脑子灵活。
好好培养,以後一定是个朝廷的能臣。
~
许克生陪着黄子澄一起回了家。
按住警惕的阿黄,许克生请黄子澄去书房用茶。
黄子澄却嚷嚷道:「不急,先去看手压井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老师,手压井在厨房,容管家去收拾一番,老师再去观看。」
黄子澄这才跟着他去了书房。
董桂花匆忙叫上周三娘,一起去厨房收拾。
盏茶过後,董桂花来东院说收拾好了。
许克生这才请黄子澄过去。
厨房经过修缮,已经将手压井囊括进去。
两人一起进去,许克生现场示范了手压井的用法。
只见清水源源不断地流出,黄子澄的眼睛亮了,上前仔细询问了细节。
「妙极!妙极!这种手压井,主妇们肯定都喜欢的!」
「改天给我家打一口。」
「齐主事家也来一口。」
许克生满口答应,」学生明天就安排,让学生的三叔亲自带队去。」
周三柱可能刚到家,但是他明天的行程已经被他的好侄儿安排上了。
黄子澄十分满意,「你赶紧沐浴更衣,简单吃两口。
「」
「老师,留下一起用点晚饭吧?」
「好。不过你要麻利一点。太子有令,你多晚回,都得入宫的。」
「老师,学生现在就去沐浴更衣。」
「去吧,为师去书房替你拟个奏本,你带着入宫。」
「老师,要奏明什麽?」
「太子如果问你,下午做什麽去了,你就用嘴回答?」
「呃,那就麻烦老师了。」
「快去吧。」黄子澄连声催促,「百里巡检,你和本官来,说说白天都发生了什麽。」
~
等许克生洗了澡出来,宵禁的钟鼓声刚刚停息,余音袅袅,在寒风中渐渐消散。
看东院廊下无人,他下意识地四处寻找。
「找百里巡检的?」黄子澄在书房里问道。
「是的,老师。」
「要宵禁了,为师让打发他回家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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