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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5 有雪,不宜出城

  155 有雪,不宜出城 (第1/2页)
  
  日上正午。
  
  许克生审理完案子,退堂回到後院吃了午饭,之後就换了便装。
  
  一个人牵着青驴出了门,没带衙役,他去给锺骏生送行。
  
  已经提前给应天府备案了,衙门暂时由庞主簿主持。
  
  许克生骑着驴出了观音门,沿着江边的官道一路向东。
  
  锺骏生在班里位置靠前,两人来往不多。
  
  但是许克生从一些小事察觉,这人心地光明,为人憨厚,人品也很端正,是值得结交的朋友。
  
  过去忙着给太子治病,一直没有机会。
  
  邱少达和锺骏生性格不合拍,交往很少,每次来找许克生也不叫上他。
  
  直到乡试结束,许克生才有机会和锺骏生联系上。
  
  过了周家庄,又过了左一百户所,再走一炷香时间,终於隐约可见江边的一座码头。
  
  码头人头攒动,一艘官船停靠在岸边。
  
  终於到了目的地!
  
  算算一路的时间,竟然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  
  驴子已经累的一口白沫了。
  
  许克生察觉自己出城的次数会越来越多,是该买一匹马了。
  
  许克生没有急着去码头,而是下了官道,去了锺骏生的村子。
  
  一路打听到锺骏生的家,只见柴门紧闭,院子里十分安静。
  
  估计都去送行了。
  
  许克生拿出一个袋子,在锺骏生的家门前铲了一些土装了进去。
  
  许克生这才去了码头。
  
  ~
  
  刚到岸边,他就看到人群中的钟俊生。
  
  锺骏生也看到了他,急忙甩开身边的人,大步迎了上来。
  
  「许兄!」
  
  锺骏生满面春风,丝毫不惧冬日的严寒。
  
  许克生跳下驴子,和他拱手见礼。
  
  环顾四周,发现都是一群村民在,却看不到一个同窗过来。
  
  锺骏生笑道:「许兄,别看了,其他人我都没有通知。」
  
  许克生哈哈大笑:「锺兄,在下荣幸之至啊!」
  
  锺骏生憨厚地笑道:「大家都很忙,我就不打扰太多人了。」
  
  许克生从驴身上的搭裤里拿出装土的袋子,双手奉上,戏谑道:「锺兄,区区薄礼,请务必收下。」
  
  袋子很小,只有两斤多重。
  
  锺骏生接过去,疑惑道:「许兄,里面是什麽?」
  
  许克生指着袋子道:「你看看,上面刻了使用的说明。」
  
  锺骏生急忙捧起袋子,袋子做工精细,竞然是猪皮缝制的。
  
  单是这一个袋子,就抵船工半个月的工钱。
  
  袋子一侧果然有几行小字:「乡土,和茶叶一起炒制,冲水服用,治水土不服。」
  
  许克生点着「乡土」,得意地说道:「这不仅是上元县的土,还是你家门口的土。」
  
  「这————许兄————什麽时候去的寒舍?」锺骏生惊讶道。
  
  「刚才,拐了一个小弯,走你家门口。」许克生笑道。
  
  锺骏生心中十分感动,连声感叹,「在下都没有想到,还是许兄心细,不愧是神医!」
  
  ~
  
  许克生又从驴身上卸下一个粗布袋子,吃力地拿了起来。
  
  锺骏生急忙上前帮忙。
  
  「许兄,这里又是什麽?不会是药材吧?」
  
  许克生反问道:「这次要出远门,你肯定也看了不少游记,知道坐船的最大危险是什麽吧?」
  
  锺骏生点点头:「是下利。」
  
  下利就是腹泻。
  
  许克生看了不少了宋、元时期的游记,常有人记载坐船出行,仆人因腹泻而死。
  
  这不是偶发,而是常见的。
  
  甚至有商人主仆死绝、一船人连船家死绝的惨剧。
  
  许克生解释道:「这种大多是因为喝了生水,或者吃了生的东西、坏的东西。」
  
  锺骏生有些疑惑:「大运河的水有什麽特殊的?」
  
  许克生笑道:「沿岸乡镇城市的污秽,船上的粪便、垃圾,是不是都扔到河里?这样的水,直接喝能不出事?」
  
  呕!
  
  锺骏生顿感一阵恶心。
  
  许克生再次叮嘱道:「喝滚开的汤,水烧不开也不行!
  
  「不要吃鱼生、醉虾,只能吃熟食!」
  
  「宁肯多花一些钱买炭,也要一路平安抵达西安。」
  
  许克生担心,锺骏生为了省钱一路凑合,今天就成了两人的最後一面。
  
  锺骏生拱手道:「好,听许兄的!」
  
  见许克生神情严肃,锺俊生再次认真地回道:「在下记住了,喝烧开的水、吃熟食,不吃生水、生食。」
  
  许克生这才拍了拍袋子:「这里是你一路买炭火的钱。」
  
  ?!
  
  一袋子钱?
  
  锺骏生被吓了一跳。
  
  刚才掂量了袋子,足足有十五六斤,那就是五贯了。
  
  「许兄,这————太————太多了,在下不能收!」
  
  许克生摆摆手:「锺兄,一些阿堵物罢了。」
  
  他知道锺骏生家贫,路上全靠官方的驿站。
  
  虽然沿途有驿站可供补给,但是驿站能给的都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,保障路过官员有地方住、有口饭吃,至於住的如何、吃的如何,则不在驿站考虑的范围之内。
  
  想吃好一点、住舒坦一点,就要自己花钱。
  
  尤其是木炭,像锺骏生这种底层的小官,驿站给的少之又少,质量也很一般。
  
  可是如果一路只吃熟食、喝开水,木炭就是很大的一笔开销。
  
  两人推搡了片刻,最後锺骏生还是收下了。
  
  ~
  
  锺骏生又给许克生介绍自己的族人。
  
  双方在岸上一阵客套。
  
  听到眼前是自己的父母官,锺氏族人表达了极大的敬意和热忱。
  
  船家再次催促启程:「县尊老爷,吉时已到,该启程了。」
  
  许克生和锺氏族人一起送锺骏生登船。
  
  恰好一队牛车从码头外的官道路过,十几辆大车,拉的全是饲料。
  
  许克生随口道:「这麽多饲料,只有马场才用得上吧?」
  
  锺骏生指着东面道:「前面就有个官办的马场,规模还不小呢,至少有八百匹大马。」
  
  许克生有些意外,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太仆寺的马场,急忙问道:「马场有没有占了附近的农田,说是放牧,其实出租盈利?」
  
  锺骏生撇撇嘴:「岂止是占了,从马场设立的第一天起就在占,少说也有三千多亩地了,小部分作了牧场,大部分出租给别人种地。」
  
  许克生又问道:「他们收的租子最後给了谁?」
  
  锺骏生摇摇头:「在下就不清楚了。听村里的老人说,都是他们自己私分了。」
  
  「但是在下怀疑他们有没有这麽大的胆子,这可是天子脚下。」
  
  许克生心里有数了,从怀里拿出一个陶瓶:「这是治疗下利的药,别看它只有黄豆大小,一次只能吃一丸,不能多吃。」
  
  锺骏生急忙小心地收好了,」许神医的药,那必然是千金难求的圣品。」
  
  许克生催促道:「锺兄,登船吧。再耽搁下去,船家赶不到下一个码头了。」
  
  锺骏生这才依依不舍地登船。
  
  许克生却将船老大叫上岸,特地叮嘱了几句,嘱咐他沿途好好照顾锺县尊。
  
  「尤其是给县尊的茶水,必须是烧滚的汤。」
  
  「只能给熟食,不许给他任何生食。」
  
  船老大的家就在应天府,自然是满口答应。
  
  许克生又打赏了他一笔钱,才放他回去。
  
  船家收了踏板,船只徐徐滑入航道,扬帆而去。
  
  许克生在岸上、锺骏生站在舱门口,两人拱手作别。
  
  白帆渐渐消失在东方的天际,许克生才转身登岸。
  
  朝廷对县令的考核制度基本上确定了:
  
  地方官每三年要进京一次,朝觐皇帝,接受考核。
  
  希望三年後再见,锺兄还能继续保持一份赤诚之心。
  
  ~
  
  许克生和锺氏族人告别,骑驴返京。
  
  走不多远,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要去李家堂村治牛瘟。
  
  可是纵目远眺,看到的只是田野、树木、远山,完全看不到村庄。
  
  许克生跳下驴子,去询问路边一个做农活的老汉。
  
  老汉叉手回道:「相公,李家堂村就在您来的路上。您朝回走,等看到一棵白果树,您就朝左拐,一直向前走,就能看到村子了。」
  
  许克生道了谢,骑驴朝回走。
  
  果然找到了一棵参天大树,树冠遮了很大一片地方。
  
  许克生下了官道,一路向前。
  
  快到栖霞山下,终於到了李家堂村。
  
  村里的甲长听到县尊老爷来了,急忙带着村里的耆老到村口迎接。
  
  许克生没有客套,吩咐道:「带着本官,一家一家去治疗病牛。」
  
  甲长知道新任县尊是神医,当即叉手遵命。
  
  许克生连看了几头牛终於放心了,没有什麽牛瘟,就是饲养不当。
  
  入冬了,耕牛闲暇下来,村民们想省钱,喂的饲料太粗。
  
  缺营养,缺盐,导致牛萎靡不振。
  
  许克生一路看下去,有病的耕牛不过三头,也都是一些小问题。
  
  走到最後一家,早已经太阳西下了,许克生回城的时间很紧了。
  
  检查了村里所有的耕牛,许克生摇摇头:「喂的太差了,牛才没精神的。你们隔三岔五喂点精饲料,喂点盐巴。」
  
  ~
  
  出了牛棚,许克生闻到空气中飘荡着药香。
  
  「谁家在煎药?」
  
  甲长指着牛主人道:「县尊老爷,就是他家。他家娃娃生病了。」
  
  许克生仔细闻了闻药味,总感觉味道不对,」把煎药的砂锅端来,本官看一看。」
  
  煎药的砂锅很快送来了,许克生要来一双筷子,夹起其中的药材仔细审视。
  
  「孩子多大了?」
  
  「老爷,孩子今年七岁了。」甲长在一旁回道。
  
  「这药谁开的?」
  
  「是一个走方的铃医。」依然是甲长在回话。
  
  「将他请来。」许克生沉声道。
  
  甲长急忙点了一个年轻的村民去叫人。
  
  片刻功夫,去请人的村民回来了,「铃医刚才跑了。」
  
  许克生冷哼一声:「便宜了这贼厮!」
  
  他夹起其中一味药:「这是山道年蒿,也叫「蛔蒿」,毒性太大。大人都不宜用於驱虫,怎麽还能用於孩子?」
  
  甲长他们都吃了一惊,没想到铃医开了这种方子。
  
  许克生重新开了药方:「重新煎药吧。」
  
  孩子的父亲有些犹豫,县尊刚才给牛看病,怎麽现在给人也看病了?
  
  甲长一脚将他踹开,上前接过药方:「谢县尊老爷赐方!」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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