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3 脑后有反骨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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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侍郎请三名官员到了二堂商讨案情。
大理寺、都察院的官员认为,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张铁柱是凶手。
许克生还勉强挣紮了一句:「一个女人用刀子自杀的很罕见,用刀子还不是抹脖子,而是捅自己十二刀更有罕见。」
「捅自己的心脏,力气大到穿透了身体,几乎闻所未闻。」
张侍郎点点头:「许县尊说的是,这是个疑点。但是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,张铁柱就是凶手。」
面对藩王的势力,他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换做普通的侍卫,张侍郎早就命衙役用刑了。
今天却只是问话,态度十分温和,显然是忌惮背後的燕王。
张侍郎站起身:「三位,请吧。本官要宣判了!」
回到大堂,四个人各自落座。
张侍郎拍了一记惊堂木:「肃静!」
「经本部详查,此案证据薄弱,链节残缺,无一铁证可定罪。《大明律》有训:罪宁失出,不可失入。」今既存疑,便不当刑求。」
「张铁柱当堂开释。」
「退堂!」
许克生怜悯地看向百里庆。
百里庆没有恼怒、大闹,反而瘫坐在地上,脸色灰败,绝望地嘟囔道:「妹子,俺对不起你!俺又没讨个清白!」
张铁柱却喜形於色,急忙磕头谢恩:「谢青天大老爷还了小人清白。」
百里庆如同触电一般,猛然跳了起来,对着张铁柱拳打脚踢:「俺弄死你个畜牲!」
两旁的衙役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。
张铁柱也凶性大发:「百里庆,别以为爷怕你了,你————」
谢平义走了过来,咳嗽一声:「回府!」
谢平义比张铁柱矮了一头,脚步虚浮无力。
张铁柱却像老鼠见了猫,顿时闭上嘴,老老实实跟着其他王府侍卫向外走。
百里庆眼睛红的几乎要滴血,死死地看着他。
张铁柱走出大堂,突然回头,十分得意地冲百里庆笑了笑,张张口似乎在说什麽,但是没有声音。
许克生看懂了他的口型:「人就是我杀的!」
庞主簿带着上元县的衙役进来了,许克生吩咐道:「将百里庆带出去。」
如果百里庆在刑部闹起来,按律要打板子、进监牢,严重的要服苦役。
百里庆有些失魂落魄,磨磨蹭蹭不愿意走。
能在刑部审理,机会难得,他不想就这麽走了。
许克生眼睛的余光却看到,谢平义转过身朝大堂走去。
不知道为何,许克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当即上前踹了百里庆一脚:「还不快出去?!这是刑部大堂,你想吃板子吗?」
百里庆看着怒目而视的许克生,心中不明所以,但是他知道许克生是愿意帮他的极少数官员之一。
百里庆听话地快步向外走。
谢平义回到大堂上,大声道:「张侍郎!」
张侍郎正在和大理寺、都察院的两个官员说话,谢平义的突然一嗓子吓了他们一跳。
张侍郎心中不悦,一切都成了慢动作。
吃力地转过身,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,右手搭上了胡须,才不紧不慢地问道:「堂下何人喧譁?」
谢平义拱手道:「在下燕王府主簿谢平义,拜见张侍郎。」
「何事?」张侍郎依然不紧不慢。
「启禀侍郎,百里庆乃是燕王府侍卫,後因此案纠缠不休,污蔑同袍,被王府驱逐,後改任北平府某处巡检司巡检。」
「嗯。」张侍郎只是应了一声。
「百里庆一没有公务,二没有路引,无故离开北平府。现在他属於流民,按律当抓捕归案,交给有司惩罚。」
大堂的众人都愣住了,众人都先入为主,认为百里庆是乞丐。
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厉害。
众人都盯着谢平义,这是狠辣的角色,显然是要赶尽杀绝。
张侍郎不想做这个恶人,百里庆已经够惨了。
但是百里庆违反了朝廷的律法,他也不敢放水,只得吩咐下去:「将百里庆暂时看押,交应天府验明身份。」
等刑部的衙役追了出去,哪还有百里庆的影子。
谢平义拱手告退,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许克生,冰冷的目光竟然带着挑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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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降临。
上元县後衙,许克生搬过来住了。
书房冰冷,没有一点暖意。
许克生握笔的手如冰块一般,已经握不住笔了。
今天搬的匆忙,三叔虽然送了木炭、火盆,但是没有出烟的炉子。
许克生知道炭气伤身,甚至致命,就没有烧。
他放下毛笔,准备搓搓手,一个人影飘了进来,吓得许克生眼睛都瞪圆了。
是穿着道袍的「王大锤」。
许克生忍不住叫道:「你走路能重一点吗?」
「能!」清扬笑道。
许克生:
」
」
清扬自己拉了一把椅子,坦然坐下:「下午的审判,百里庆败了官司?」
「是的。」许克生点点头。
清扬低声道:「想不想帮他一把。」
许克生摇摇头:「现在只是双方各执一词,我不能感情用事。」
清扬眼珠一转,「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?」
许克生乾脆地回道:「不想!」
其实,从死者的十二刀,还有张铁柱的自述,许克生倾向於判定张铁柱就是凶手。
「你!」清扬翻了翻白眼,「你真没劲。」
许克生看了看窗外。
清扬轻轻摆摆手:「外面没人。」
许克生这才撇撇嘴道:「藩王杀人,陛下只是下旨斥责:现在藩王的侍卫杀人,竟然还要上公堂审问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」
清扬忍不住笑了,「你今天放过张铁柱,燕王府也一样会记你一笔帐的。」
许克生想起了谢平义最後冰冷的眼神,那是威胁,是警告;
还有百里庆瘫坐在地上,万念俱灰的样子。
许克生看了她一眼:「藩王府的侍卫失踪了,刑部、应天府都会被惊动的。」
清扬撇撇嘴:「然後呢?」
许克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十分好看。
清扬被看的脸红,叉腰轻声嗔道:「咄!」
许克生忍不住笑了,难的看清扬的小女儿作态。
「来,喝杯热茶,咱们慢慢商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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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後,清扬起身告辞。
许克生挽留道:「宵禁了,你乱跑,後衙也有空房子的。」
清扬摇摇头:「冰窖子一般,奴家才不住呢。」
看她拔脚要走,许克生叫住了她。
许克生拿过一个灯笼,点亮里面的油灯,」走吧,我送你。」
清扬张口想拒绝,最後却道:「好呀!」
两人并肩走到空荡荡的大街上。
万籁俱寂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偶尔有巡街的兵马司士兵,看到许克生的县令官服都没有上前盘查。
清扬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,感叹道:「月儿好美。」
月光下,她的眼神清澈,长长的睫毛在抖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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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和清扬一起回家。
清扬直接去了西院。
董桂花询问道:「二郎,今晚在家住,还是去县衙?」
「回县衙。」许克生回道。
董桂花想起了一件事:「二郎,白天魏国公府有个叫孙立的仆人来找您。」
「哦?做什麽?」
「说是治病的,」董桂花回道,「奴家看他有一条腿是瘸的。」
瘤子?
魏国公府?
许克生有印象了,兽药铺子开业那天,孙立这小子就去了,还牵着一头得了皮癣的牛。
「最近太忙,如果再来找,让他十天後再来。」
许克生直接给支到了十天後。
魏国公府的仆人,哪有眼前的事情重要。
自己可是有两个大案子要忙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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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娘裹的很臃肿,从西院过来了:「二郎,吃点宵夜吗?」
许克生摆摆手:「不吃了。」
他只是要了一个晒簟(diàn),还有纱布和绳子。
董桂花疑惑道:「二郎,这麽晚了,要这些做什麽?」
许克生没有解释,反而是将她们赶了回去。
清扬在西院廊下催促:「你们两个快回来吧,男人的事,别问了。」
董桂花、周三娘有些莫名其妙,不过都听话地回去了。
三个女人进了屋子,一阵嬉笑打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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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拿起铁锹,在南墙挖出一个瓦罐。
虽然是用沙土掩埋的,但是已经结了冰,吭吭哧哧挖了半炷香才挖出来。
许克生拎着瓦罐去了书房。
瓦罐里面是马蝇的蛹,本来是作为兽药材储备的,冬天正好用上。
马蝇的蛹在药方里又叫「小虻虫」,味苦,性微寒,有小毒。
可以化解瘀血阻滞,一般用於治疗雌性牲口的生育问题。
药性没有马蝇强,但是毒性也比马蝇弱。
许克生将晒簟放在书房的地上。
所谓晒簟,就是竹子编的很浅的竹筐。
在筐里洒了一层干土,将蛹全部倒上铺匀了,之後又洒了一层干土。
喝了一口水,猛地喷了出去。
水雾缓缓落在晒簟的土上。
喷了三口之後,许克生用纱布罩上晒簟,边缘用绳子紮紧。
忙完这一切,许克生才挑着灯笼准备出门。
清扬听到动静,从西院过来送行。
许克生叮嘱道:「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开书房的门,更不要进去。火炕白天也不要停火。」
清扬重重地点点头:「奴家告诉她们。」
许克生一个人回了衙门。
满天星斗,夜色静谧,街上回荡着他沉稳的脚步声。
夜风如刀子一般掠过,他的两腮滚烫,心在怦怦乱跳。
许克生忍不住摸了摸棉帽里的後脑勺,这里一定有一块是反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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