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7章 有劳庄主 (第2/2页)
“道友,你初来乍到,对阳神镇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恰好我师兄妹二人在此识得一位故交,乃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不如你先随我们住下,稍作安顿再做打算。”
阿蘅闻言一怔,侧目看向自家师兄,眉心微微蹙起。
她张了张嘴,又抿住了。这次进城,师兄妹二人身负师门之命,并非游山玩水。徐昭素来谨慎,如今却对一个半路捡来的陌生人这般上赶着留人,实在不合常理。
徐昭仿佛没有注意到师妹的疑惑目光,只含笑望着林凡,语气诚恳道:“道友,你我虽只是路上偶遇,却有几分投契。你若不嫌弃,便随我们住上两日。阳神镇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有本地人领着,总比你一个人胡乱摸索要强。道友不会拒绝吧?”
他这话说得绵里藏针,既给了台阶,又没留太多退路。
林凡心头雪亮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拱了拱手道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徐昭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,引着二人继续前行。阿蘅落后半步,悄悄拽了拽师兄的袖口,徐昭只回头冲她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,她便不再追问了。
三人穿过三条街巷,拐过一座石拱小桥,桥下流水泛着淡淡的磷光,水底隐约可见游鱼拖着长长的银尾穿梭。桥尽头便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,上书“栖云庄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落款处还钤着一方朱印,显是请了有名望的墨客题写。
宅院门前的石阶擦得锃亮,两侧各蹲着一尊石兽,兽首昂然,双目嵌着墨绿色的石头,在暮色中幽光闪烁。三人刚到门前,还不待徐昭上前叩门,那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推开,一个身形圆润的肥胖中年男子大步跨了出来,脸上堆满了讨喜的笑容,像一朵开得过盛的秋菊。
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,面皮白净,下巴叠出两层软肉,穿一袭酱紫色的绸袍,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,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晃来荡去。一见到徐昭师兄妹,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,双手抱拳,声音洪亮道:“徐兄!哎呀,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!”
徐昭微微颔首,态度不卑不亢道:“阮庄主,此番前来多有打扰。”
“这话说的你们能来,那是抬举我阮某人!”那肥胖中年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,一边说一边侧身往门内让,目光顺势往徐昭身后一掠,落在林凡身上时,那双眯缝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精光,上下将林凡打量了一番。从林凡的发式、衣着到腰间悬挂的物件,甚至连靴面上沾的泥土颜色都没有放过。
不过他城府颇深,那审视只是一瞬便消弭于无形,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。
徐昭顺势侧身,为二人引荐道:“这位道友是我在路上机缘巧合结识的朋友,还要劳烦庄主为他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。”
“林道友,幸会幸会!”阮庄主笑呵呵地拱了拱手,声音热络得像招待自家亲戚。
“到了我府上,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,千万别客气!”
林凡还了一礼道:“有劳庄主。”
阮庄主连道不敢,引着三人跨过门槛往里走。
那宅院外面看着只是气派,内里却别有洞天,影壁之后豁然开朗,一方天井中栽着一株虬曲老桂,桂叶间缀着细碎的淡金色花苞,暗香浮动。
回廊曲折,廊下挂着素纱宫灯,灯火将明未明之际,映得整个院落蒙上一层朦胧的暖意。
阮庄主一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道:“徐兄来得巧,后日正好是镇上三年一度的祭神大典,到时候热闹得很。我让人备了好几坛埋了十年的桂花酿,咱们好好喝上两盅……”
徐昭随口应着,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半步,与林凡并肩而行。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道:“道友,这阮庄主是个妙人,你日后便知。”
林凡侧目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微微笑了笑。那笑容落在徐昭眼里,又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暮色渐沉,桂花的香气在晚风里越来越浓。
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时,林凡余光瞥见西厢房檐角下蹲着一个佝偻的老仆,正佝着腰在扫落叶。
那老仆抬起头来,与林凡对视了一眼,浑浊的眼珠子动也不动,嘴角却扯出一个极细微的、近乎木然的弧度。
然后他又低下头去,继续扫他的叶子。
簌簌的扫地声在庭院里回荡,混着阮庄主爽朗的笑谈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嚷,一道沉入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