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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终局(上)

  第17章 终局(上) (第2/2页)
  
  而宁愿独自面对河上丈人,也要让籍天蕊先去把该救的人救下来,也确实是李淼一贯的做事风格。
  
  于是永戒便继续说道。
  
  “李大人跟河上丈人对上,到现在已经有一月了。”
  
  “这代表两人可能正处于相持状态,这时候一点点外因,都可能导致结果出现变化——所以籍天蕊和俺答汗谁能先一步到两人面前,就是决定一切的关键。”
  
  “现在俺答汗和籍天蕊都在赶来。”
  
  “一旦俺答汗意识到,他没办法在籍天蕊面前保住自己麾下的军队,就会立即率领俺答汗部的天人,轻功赶来。按照我们收到书信的时间来看,俺答汗和籍天蕊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在城外。”
  
  “我们有两件事要做。”
  
  “其一,在他们到达之前,我们必须再冲一次皇宫,探明李大人和河上丈人的位置,以及他们现在争斗的状态,给籍天蕊提供情报,方便她出手干预。”
  
  “其二……便是兑掉俺答汗了。”
  
  此言一出,屋内一片沉默。
  
  永戒说的这两件事,每一件都是九死一生。
  
  前者自不必说,眼下皇宫内足有十几位鞑靼天人,他们这一月来也尝试过数次潜入皇宫,每一次都是损兵折将,有好几次,就连谷飞轩和永戒都险些陷在里面。
  
  眼下不只是要冲进去,还要冲到河上丈人和李淼的战场边上,探明两人位置和状态,最后还要把消息带出来……以现在的人手,能有一半活着出来都算是侥幸。
  
  而后者就更危险了。
  
  兑掉俺答汗。
  
  永戒明显不是指要干掉他,而是要把俺答汗拖住,让籍天蕊可以毫无掣肘地去到李淼身边。
  
  即使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俺答汗,但还能有人不知道籍天蕊是个什么货色吗……那可是天下间唯一一个李淼一直想杀,却一直没能杀掉的祸害,也是天下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是李淼宿敌的人。
  
  能让她自承“在伯仲之间”的俺答汗是什么水平,所有人心里都没底……至少要把他当成去东瀛之前的李淼来看待。
  
  而最残酷的一点是——他们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。
  
  信鸽不会比天人快,更不会比籍天蕊和俺答汗更快。
  
  一旦俺答汗做出决定,放弃部族,那以他的境界,施展轻功全速赶来,就算是下一刻就出现在城外,也丝毫不奇怪。
  
  要送命,还要尽快。
  
  不然连死得有些价值都来不及。
  
  “呵。”
  
  最先开口的是尹敏君,作为江湖大派几十年的二把手,也是在场众人里江湖经验最多的人,她第一个稳住了心神,笑着开口道。
  
  “也好。”
  
  “既然全都是送命的差事,便也不用考虑推让了。”
  
  “我来做下安排。”
  
  屋内众人凝神静听。
  
  “我、谷飞轩,带两位供奉去东面,永戒师父带其他人佯攻,尽量把鞑靼天人引到西面,我们趁机潜入……”
  
  尹敏君刚说到一半,却有人忽然打断了她。
  
  “我……我有办法进去。”
  
  屋内众人齐齐朝着说话之人看去。
  
  焦庆丰。
  
  这个一直瑟缩在墙角,几日来只是沉默不言,稍有些动静就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的小吏,竟是忽地挺直了腰板,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。
  
  “我不懂武功……但我大概听懂了。”
  
  “城外需要有人去挡住强敌,我帮不上忙……但宫内只需要打探消息,我可能会有用……其他的事情我做不了,活着也是累赘,不如让我去、去——“
  
  他说到这儿,哽了一下。
  
  显然,他很害怕,害怕到明明做了决定,但还是忍不住地想哭……但他终究还是压住了因为恐惧而出现的本能反应,继续说道。
  
  “我,我是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,主管诸藩朝贡、接待、给赐事宜,去年鞑靼有使臣来过,就是我负责接待……所以我学过一些鞑靼语……”
  
  “宫内有很多人,太监、宫女,都还活着……那些鞑靼天人在里面一月有余,肯定要有人伺候,我可以假扮成太监……只要悄悄把我送进去就好……”
  
  “我不会武功,反而不会被天人察觉……”
  
  说着,他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。
  
  却只见永戒闭眼、尹敏君摇头,谷飞轩欲言又止,恭懿郡主抿嘴不言……他于是恍然,是啊,眼下又不是他一家的事,就自己这副瑟缩样子,谁又真敢把这种大事交到自己手中呢?
  
  哪怕自己立场可信,但能力呢?
  
  腿还在抖,手也在颤。
  
  焦庆丰知道,自己要把后路斩断。
  
  “我……我,原本是泰安城一小吏。”
  
  他颤抖着,沙哑地开口道。
  
  “嘉竟二十三年,泰安城蛊灾,我被指挥使大人挑中,负责安抚百姓,控制灾情……那日,我也很怕,我也很想对指挥使说我不行,把事情交给我只会让很多人白白死掉……那天,指挥使对我说过几句话。”
  
  “他说,官字两张口,上面是扁担。”
  
  “两张口吃的是民脂民膏。事情来了,就要用扁担把百姓的命给扛起来才行……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  
  焦庆丰伸手抓着官袍袖口,低头看着胸口的白鹇补子说道。
  
  “谨小慎微,胆小如鼠,既无济世安民的本事,也无著书立传的才智,只会察言观色、小意逢迎。受了指挥使诸多照顾,三年下来,只能做到从五品的闲职。”
  
  “可我终究是个官……眼下朝堂诸公,逃的逃死的死,偏偏只有我站在诸位面前,有机会去扛一扛这扁担……我又如何敢让出去呢?”
  
  “方才诸位的话我都听明白了,俺答汗需要很多人拼命去挡,所以刺探消息死的人越少,挡住他的机会就越大……所以,这件事非我不可。”
  
  焦庆丰猛地双手抬起,一揖到地。
  
  “我知道诸位信不过我。”
  
  “毕竟我的腿在打颤……控制不住,抱歉。”
  
  “就连我自己,也没有多大信心。”
  
  “但诸位的命还有大用,唯独我除了这件事之外,就算是想送命也无处可送……所以我恳请诸位,给本官这个机会。”
  
  “我知道事态紧急,诸位等我不得。”
  
  “所以我只要半个时辰。”
  
  “你们把我送进去,我只要半个时辰。”
  
  “半个时辰内,若我能把消息探明带出,那便是皆大欢喜,诸位可以尽数去城外迎战俺答汗。若半个时辰后我出不来,你们便只当我死了……依照尹掌门的安排强冲即可,不用替我收尸。”
  
  “我只要这半个时辰的机会,试着去扛一扛这扁担……看能不能对得起这个‘官’字。”
  
  他深吸一口气,腰又弯了几分。
  
  “拜托诸位了。”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轰!轰!轰!轰!轰!
  
  金铁交击的巨响,从远处不断传来。
  
  那是永戒带领着供奉们,将鞑靼天人引开时交战的声响。
  
  不知名的宫殿内,尹敏君松开焦庆丰的领口,把他放到地上。
  
  “焦大人。”
  
  “你臼齿后面有一只蛊虫,探明李淼和河上丈人交战的位置之后,咬死它,看清楚他们两人的状态,之后尽量往东面逃,我们会在宫外接应你……但如果实在逃不出来,就藏起来,等一切结束后再出来。”
  
  “事态紧急,我们只能等你半个时辰。如果半个时辰内蛊虫没死,我们就会从东面强攻进来……到时候如果你还活着,就往西面跑,存活的机会大一些。”
  
  尹敏君说完,抬头细听。
  
  天人交战的声音逐渐稀疏了起来。
  
  永戒已经脱离战圈。
  
  她也得尽快离开了。
  
  于是她转身,走到门边,低声说了句。
  
  “焦大人。”
  
  “你是个好官。”
  
  “别死了……保重!”
  
  说罢,飞身离去。
  
  屋内,焦庆丰喘匀了气,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袍服,起身走到门外,学着太监那有些扭捏的姿态,缓步朝着乾清宫的位置走去,同时心底不断盘算。
  
  “事发时是深夜。”
  
  “陛下理应在乾清宫休憩,如果河上丈人去对付陛下,最可能遭遇的地方就是乾清宫……指挥使大人回来,最可能去的地方也是那里。”
  
  往前走着,穿过几间宫殿,他渐渐能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。
  
  “猜对了!”
  
  有人,证明他走的方向是对的。
  
  鞑靼天人不多,完全不足以守住整座皇宫,更不会有余力去故布疑阵,所以一定是部分负责外围警戒,部分守住核心……河上丈人跟李淼交战的地方就是核心。
  
  因为他不会武功,不会被天人察觉,再加上永戒那边的佯攻,还真就让他轻轻松松地绕过了外围天人的警戒,摸到了目的地附近。
  
  但焦庆丰没有感到庆幸。
  
  鞑靼天人在攻城那里死了部分,又分了部分去南京,李淼大概也杀了几个,人手本就不多……之前的顺利,是焦庆丰早有预料的。
  
  从现在开始,才是最危险的。
  
  毕竟他没有太多时间,半个时辰,他没有去慢慢摸索的余裕……必须要行险。
  
  焦庆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在抖。
  
  这样不行。
  
  自己的恐惧瞒不过天人。
  
  要让恐惧合理。
  
  恐惧到极点的人,做出不正常的举动也合理。
  
  他四下看了看,迈步走到一处坍塌的废墟里,捡起一片尖锐的碎瓦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往自己额头上就是一划!
  
  嗤啦!
  
  血水喷涌而出,瞬间就流了满头满脸。
  
  “永戒大师的佯攻是个合适的理由。”
  
  “我是一直藏在隐蔽处的太监,被永戒大师和鞑靼天人交战的余波扫到,惊慌失措之下到处乱跑,无意间跑到了这里……有漏洞,但已经是最合适的说法了。”
  
  “这样即使有人发现我脸生,也能解释得过去。”
  
  焦庆丰酝酿了片刻,调整自己的表情。
  
  回忆着当年泰安城的惨状,他逐渐找到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,并成功让这种恐惧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和神态。
  
  “啊、啊啊……”
  
  他张开嘴,低嚎着。
  
  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  
  “啊啊啊!!!”
  
  终于,他找到了被吓疯的太监应该发出的尖利嚎哭声。
  
  起身,踉跄。
  
  撞到柱子上,跌倒,爬起来。
  
  带着满脸的血,朝着前方的转角冲去。
  
  砰!
  
  他撞在一人身上,那人纹丝不动,焦庆丰却像是落叶一样倒飞出去,倒在地上。
  
  焦庆丰维持着被吓疯的状态,在地上胡乱扑腾着手脚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就听得他撞的那人极其流利地吐了一串鞑靼语。
  
  “……太监?”
  
 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。
  
  焦庆丰心脏怦怦直跳。
  
  他虽然不会武功,大概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……但对方毕竟是天人,保不齐就能看穿他这个假太监的伪装。
  
  好在那人确认他不会武功之后,便没有再细看他,伸手一招便把他隔空摄入手中,掐着他的脖子往回走。而焦庆丰也只是胡乱挣扎着,维持着疯太监的人设。
  
  走过转角。
  
  焦庆丰呼吸一滞,挣扎的动作也缓了缓。
  
  腥臭味儿钻入鼻腔。
  
  他只感觉遍体发寒。
  
  只因出现在他面前的……堪称人间炼狱。
  
  他没来由的想起之前看过的话本里的一段话。
  
  “骷髅若岭,骸骨如林;人头发躧成毡片,人皮肉烂作泥尘;人筋缠在树上,干焦晃亮如银。真个是尸山血海,果然腥臭难闻。”
  
  他被抓住后颈,脚拖在地上,划拉两下,触感竟是黏糊糊的,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。他低头一看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  
  缠在他脚上的,是一团蘸饱了血水的,头发、碎肉和女子衣物,那头发不是一绺绺的,而是一片片的……粘连着皮肉,跟衣服纠缠在一起,就像有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扒在他的腿上一样。
  
  在他面前的广场上,方圆几十丈的地面上,全都是这种一团团隆起的物什,只粗略一数就有数十个,而更多的则是各种胡乱倒伏在地上的、残缺的宫女和太监尸体。
  
  “啊……是了。”
  
  焦庆丰心底喃喃道。
  
  “整整一月时间,我们在宫外想要冲进来,但这些鞑靼人又何尝不是困在这里呢……明明距离定鼎天下只差一步,却被李大人强行截断,还要守着一场不知道结果,且会决定自己生死的争斗……这些鞑靼天人心里一定满是愤恨,如果要发泄的话……”
  
  “宫内残存的宫女和太监,就是唯一的对象。”
  
  “不过……”
  
  焦庆丰暗暗扫视四周。
  
  “为什么没有其他鞑靼天人?”
  
  乾清宫前方的空地上,除去地上的各种尸体外……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  
  预想中守在这里的鞑靼天人并没有出现。
  
  为什么?
  
  那些人,现在在哪?
  
  如果在场的只有拎着自己的这个人……那自己朝着这边走的时候,听到的人声又是从何而来?
  
  一个个疑问在焦庆丰的脑海中浮现。
  
  未等他想通,却忽听得头顶传来玩味的鞑靼语。
  
  “演够了吗?”
  
  焦庆丰僵住了。
  
  他能大略听懂一些鞑靼语……但这就让他愈发恐惧。
  
  什么……意思?
  
  演够了是什么意思?
  
  却听得拎着他的那人继续说道。
  
  “佯攻把人引开,趁机送个不会武功的假太监进来探查消息……我说的对吗?”
  
  焦庆丰的心沉入谷底。
  
  暴露了。
  
  是他想的太简单了。
  
  因为中原文人里对夷狄的刻板印象,叫他下意识觉得鞑靼人都是些粗野鄙陋之辈……但细细想来,能修成天人境界的,又岂会是易与之辈?
  
  是自己傲慢了,也太瞧得起自己了。
  
  好在,损失并不大。
  
  除去耽搁了半个时辰之外,就只送掉了自己这条命而已。
  
  一念至此,焦庆丰也不再装了。
  
  勉强仰起脸,直视着那人,他沉声说道。
  
  “要杀便杀。”
  
  嗤。
  
  却听得那鞑靼天人嗤笑一声,却没有动手,反而是一抬手把焦庆丰扔到了地上,看着他咕噜噜摔了几圈,才玩味笑道。
  
  “不想知道你怎么暴露的吗?”
  
  “其实你的演技不错,舍得在自己脸上划这么一道,也算是舍得下本钱了……但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一件事。”
  
  他笑着举起一根手指。
  
  “现在,此刻。”
  
  “整个皇宫内圈,除我之外。”
  
  “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活人。”
  
  “无论你演技再好,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了。你所谓的伪装和潜入,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。”
  
  焦庆丰浑身发痛,他未曾习武,哪怕鞑靼天人只是随手一扔,于他而言也是沉重无比……左臂断了,晃晃悠悠地垂在身侧,但他却没有时间去感受自己的伤势,而是全力在思考对方的话。
  
  皇宫内圈没有活人?
  
  这怎么可能?
  
  破城那日,至少有十三位鞑靼天人入宫。
  
  外围警戒的大概有七八位。
  
  那么其余的鞑靼天人在哪儿?
  
  去了别处……不可能,虽然永戒等人冲不进皇宫内圈,但监视是一日都未曾落下,这些鞑靼天人不可能在他们不知情的前提下离开……藏在外围?也不可能,永戒冲过皇宫外围,以天人之间的真气感应,几乎不可能连人数也数错……归根结底,如果鞑靼天人放弃守卫内圈,倾巢而出围杀过去,永戒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  
  鞑靼天人在说谎?
  
  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将死之人,有说谎的必要吗?
  
  到底为什么……到底去了哪……
  
  焦庆丰心思急转。
  
  却听得那鞑靼天人淡淡道。
  
  “猜有什么意思。”
  
  他举起一只手,指向焦庆丰身后,大门紧闭,安静无声的乾清宫。
  
  “你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  
  “你今日潜进来,不就是想看那两位争斗的位置和样子吗……不用藏着掖着,虽然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,但你大可以自己进去看。”
  
  “我不会拦着你。”
  
  他并指成掌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  
  “请吧。”
  
  焦庆丰沉默片刻。
  
  他忽地抬起头,直视鞑靼天人的双眼。
  
  “进去了就会死,对吗?”
  
  鞑靼天人的表情一滞。
  
  就听得焦庆丰低声说道。
  
  “你的那些同伴,就是想去查探情势,死在了里面,对吗?”
  
  “你可能不知道,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论起察言观色,这辈子还未碰到能跟我比肩的人……你的表情和反应,这地上的尸体,都不对劲儿。”
  
 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各种尸体。
  
  “我这几天听过不少关于武功的事情。”
  
  “天人性命双修,心境不会有缺。”
  
  “地上这些宫女和太监的尸体,残缺到异常,明显是被凌虐致死的,与其说是残杀,不如说是泄愤……可眼下明明是你们占着优势,又如何会有愤要发泄呢?”
  
  他又抬手指向面色冰冷的鞑靼天人。
  
  “你对我的态度也不对。”
  
  “无论如何,你都该直接杀了我才是。”
  
  “但你非但没有杀我,连把我扔到地上的时候都刻意收了力……你好像想让我去做些什么……你想让我替你进去查探情况,对吗?”
  
  焦庆丰忽地笑了出来。
  
  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”
  
  “我们之前都想岔了……想知道指挥使大人和河上丈人争斗内情的人,不只是我们,还有你们。”
  
  “就连你们都没办法靠近他们的争斗。”
  
  “宫内的太监和宫女,除去被你们虐杀的,都被你们当成探路石扔了进去对吗……到最后你们没人可扔了,就自己进去看,结果进一个死一个……到现在你们已经没多少人了,想要出宫抓人,但又怕漏了自家现在人手已经损失过半的事实,所以只能用自己人一个个去试。”
  
  “如果我今天不来,该进去的,是不是就会是你了?”
  
  鞑靼天人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  
  焦庆丰或许庸碌,但察言观色、揣摩上意的本事,当真是“绝顶”级别……只是几句话、一些尸体,他就把真相说清了大半。
  
  除了一点。
  
  他确实因为同伴接连死亡而愤怒、急躁,但天人的心境岂会这么简单就被破坏……他可不会做出虐杀泄愤的事情来,他的同伴们也不会。
  
  他们虽然确实没有把汉人当成是同类,但他们也确实没有兴趣去无谓地折磨汉人,尤其是一群毫无威胁的宫女和太监。
  
  甚至……那些尸体之中,并不全是宫女和太监。
  
  还有他的同伴。
  
  所有迈进乾清宫,直面过李淼跟河上丈人争斗的人,无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,还是能够劈山裂石的天人,都会在数息内,化作一滩血水。
  
  而且不仅如此……想要迈入殿中,必须是出于自己的意愿,虽然威逼利诱也可以,但必须要有“我想进去”的意愿才行……那些没有化作血水的尸体,就是他拷打逼迫的结果。
  
  他其实本该直接弄死焦庆丰的,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……但他修了这么多年,最后却要莫名其妙的化作一滩血水和毛发……他可以死,但不想这么死。
  
  但不去又不可能……乾清宫内的那场争斗的胜负,关乎所有人的生死,已经死了六位天人,只是为了随时掌握这场争斗的进展,就算他现在不想去,在外围守皇宫的那些鞑靼天人也不会答应。
  
  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焦庆丰替他进去。
  
  要让焦庆丰心甘情愿地进去,送死。
  
  可偏偏焦庆丰看破了一切。
  
  这就叫他有些犹疑……因为焦庆丰明显是个不怕死的,就算是严刑逼供也一定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,他不确定皇宫外围的那些鞑靼天人,愿意等他这么久。
  
  就在他冷脸不言的时候。
  
  却见到焦庆丰在说完那一堆话之后,竟是转身就朝着乾清宫走去,并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了门上。
  
  “但我刚才说的那些,都已经无所谓了。”
  
  焦庆丰微微咬牙,嘎嘣一声,藏在他臼齿后方的那只蛊虫被咬破……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蛊虫体内流出,落入食道,迅速随着血液流遍全身……焦庆丰便感觉自己被摔断的左臂没有那么疼了。
  
  那蛊虫的体液似乎是种迷药。
  
  伤口没有被治愈,但疼痛被大幅削减了。
  
  虽然说是为了不暴露,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保命手段,但尹敏君等人终究还是给他留了最低限度的保障,至少让他在受伤的情况下,还能狂奔逃命。
  
  同时也让他的肢体不再因恐惧而颤抖了。
  
  在迈入乾清宫的前一刻,焦庆丰说道。
  
  “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,还是先让我自愿赴死,都无所谓了……我本来就是准备要死在这里的,我该做的事,至少已经完成了必要的部分。”
  
  “希望我能死在里面……不用在死前最后一刻,看到你这张边鄙贱类的脸。”
  
  说罢,不给鞑靼天人任何还口的机会。
  
  焦庆丰拉开大门。
  
  坦然迈入乾清宫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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