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 :面具之下 (第1/2页)
苏真像被雷劈中的木头,僵坐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
远处,海浪与山林间的风鸣忽然间变得无比清晰,衬得木屋内更加死寂。
「我果然猜中啦。」
童双露愉快地说:「你一定想知道为什麽,对吗?」
「嗯。」
许久之後,苏真才轻轻点头。
童双露抿唇一笑,她语调平缓,仿佛在诉说他人的故事:「那一次,我去泥象山找苏暮暮,我对她讲了你的事,讲着讲着,我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,靠着她的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,醒来的时候,我发现她眼眶也是红的,那时我没有多想,以为她是看我伤心,所以跟着难过。
後来天沙河畔,你眼看着要落入大梦祖师的法器之中,向来冷静的她莽撞出手,让你得以脱身。那时我便有所疑惑。後来在大招寺里,我听说你们联手来救我,又开心,又担忧,再後来————
再後来就是我在崖洞里醒来了,那时我总觉得,暮暮对我欲言又止,她似乎想告诉我什麽,却又有所担忧,很快,我注意到了她的衣裳,我瞧了一眼那衣裳的针脚,就确信,那一定是你缝的,只有你可以缝的这麽好。
她问我在看什麽,我只好埋怨她衣裳古怪,从那个话题里面逃出去。
她每件衣裳都缝的那麽好————
那时候,我就已经相信,你们一定是相互喜欢的,我常常偷偷观察你们,你们很有默契,时不时就心有灵犀地对视,我故意问她喜不喜欢你,那小丫头耳根子都红透了,却还在嘴硬————她以为我不懂,其实,我什麽都知道的————」
这些话她像是在心里准备了很久,她说完这些,脸上依旧保持着甜美的笑。
只是这笑似乎随时要碎开。
「童姑娘————真是聪慧。」
苏真後知後觉似地叹气,他说:「可是,这似乎也不能断定,她就是我口中那位未婚妻。」
「那是我猜的,或者说,是一厢情愿。」
「一厢情愿?」
「对呀,难道你要我相信你与一位道门少女相处十几天就相亲相爱了,那个道门少女还偏偏是我最好的姐妹。」
童双露微微侧过脸,仿佛在聆听窗外的海潮,她问:「那也太伤人,不是麽?」
「是很伤人。」苏真只能承认。
童双露轻声一笑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「而且,暮暮早就对我说过,她也在找她的未婚夫————其实,我仔细想了想,你从未亲口说过你的未婚妻死了,那是我猜的————那也是我的一厢情愿,那时我喜欢上你了,所以巴不得你那未婚妻死了。」
「那时候的童姑娘真坏啊。」苏真无奈地笑。
「我现在也很坏哦。」
童双露咧开唇,露出她的小虎牙。
「你笑得最甜的时候,就是最坏的时候。」苏真说。
童双露笑得更甜了,甜到竟有几分凄然:「我知道,那天在冰上,你说你喜欢我,一定会娶我,是为了哄我开心,你怕我生无可恋,一心寻死,毕竟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一个存心不想活的病人。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。
同样,陈大侠还是个守信用的人,你既然说了喜欢我,当然不能食言。这几个月,你苏真的心又猛地一缩。
童双露笑靥如花,她继续说:「这四个月简直像是做梦一样,有时候我都分不清,这到底是老君对我的惩罚,还是对我的奖励,我喜欢听你讲故事,喜欢听你夸我漂亮,喜欢你亲我,但我知道,这样的日子迟早要结束的,我身子越来越好,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。」
也不给苏真回话的机会,她语速变快,像在害怕一停下就会没力气说完:「我向你骗取了这四个月,已是自私至极,暮暮是那麽好的女孩子,我若再对不起她,实在是天理难容了,陈妄,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我,这四个月,实在辛苦你啦,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对暮暮哦,不然我可饶不了你。」
说完这些,她徐徐起身,向木屋外走去。
光芒迎面落下,她纤薄的身影像要融在光里。
苏真豁然起身,自身後紧紧抱住了她。
「怎麽啦?」她问。
「童姑娘,你说错了。」
苏真双臂收拢,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怀里,「我喜欢你。」
「你还想哄我麽?」
童双露笑容已淡,她凄凄道:「还是说,你瞧我伤好了,想给我添一道心伤?」
「我没有骗你,童姑娘,那天在浮冰上,我的确想要救你,也正是因为想要救你,我才能说出那样的话。」苏真缓缓开口。
「我————听不懂。」童双露说。
「我已有心仪的女子,不该再喜欢别人,但救人总是一件伟大的事,只有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的时候,我才敢把最卑劣的想法说出来。」苏真顿了顿,说:「童姑娘————听懂了麽?」
又过了很久,童双露才怔怔地问:「你————认真的?」
「这四个月我没有一刻是作假的。」
苏真压抑心中的情感终於宣泄出来,他将双臂收的更紧,说:「这段时间,我看着童姑娘从濒死到康复,我也像是跟着你,重新活了一遍。我怎麽会不喜欢你呢?」
「你没有骗我?」她问。
「绝没有。」他说。
「那暮暮怎麽办?」她问。
苏真沉默了。
灌满小屋的风浪声也在这一刻诡异地沉寂了下去。
童双露蹙眉:「这有什麽好想的?」
「什麽?」他一愣。
童双露忽又笑了,笑得很甜,很媚,让人心惊胆战,她说:「我喜欢你,也喜欢暮暮,你喜欢我与暮暮,她也喜欢我们,我们三个人一起将快快乐乐生活着,不就好了麽?」
这转折似乎太过突兀。
少女云淡风轻的语气让苏真一下子懵了,分不清这是她真心所想,还是在讥嘲讽刺,他说:「你,你刚刚不是————」
「我刚刚怎麽啦?哼,我刚刚就是故意试探你是不是真心的。」
童双露明明盲了,一双眼睛却比常人还要鲜活明媚,她说:「陈妄,还好你没让我失望。」
「你那是欲擒故纵的计谋?」苏真终於回过神来。
「现在才明白?」
童双露背过身,捧着他的脸,认真道:「陈妄,我那麽喜欢你,好不容易让你也喜欢上我了,怎麽可能放你走呢!这四个月你究竟是真情是假意,难道我看不出来?」
「你————说的不错。」
这才是小妖女的作风,他险些又被骗了。
「至於暮暮————最近我总是想起一件事。」
童双露缓缓说:「其实,在我将你的死讯告诉她的第二天,她忽然要我喊她姐姐。」
苏真一时没听明白,愣了一会儿。
「她倒不是认了我这个妹妹,只不过,那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,你既已死,她还能与我计较什麽呢?」
童双露顿了顿,声音更低柔了几分,说:「但是,你还记不记得,那天吃完铜锅霜鹿,我忽然对她说,我们永远不要分开,永远不要。」
苏真惊道:「那时————你就在试探?」
「对呀,她当时答应我了。」
童双露坦然承认,笑意狡黠,道:「既然答应了,可就不能赖帐了啊。实在不行,我就去下跪求她,死缠烂打,做小伏低,一哭二闹三上吊,直到她心软为止。
「你就想这麽对付你暮暮姐姐?」苏真道。
「谁让你和苏姐姐都是好人呢?我很早很早就说过了,好人心中有包袱,是决计斗不过妖女的。」
童双露仰起小脑袋,翘起唇角,嗓音清甜:「陈妄大侠,你这下心服口服了麽?」
「我认输了。」苏真不得不服。
「你早该认输了。」
她轻笑,呼吸拂过他颈侧:「被玩弄在掌心的滋味如何?
「你很得意?」
「我不该得意麽?」
童双露笑吟吟地挣脱他的怀抱,弯下身子拾起一柄练习用的木剑,抛给了他。
她蹬脱了鞋袜,赤着脚跑到门外,少女倒提木剑,剑身贴着纤美脊线,颈後的红缎与秀发在海风中飞舞。
某一刻,她忽然转身,微微偏头,笑得妩媚清艳:「陈妄,你该陪我练剑了。」
银色的沙滩上,潮水宛若大海的呼吸。
童双露执木剑,立在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。
冰凉的海水淹过脚背,漫过脚踝,又带着细沙与泡沫退去。
她对这一切早已熟悉。
短暂的寂静後,童双露倏然跃起,木剑破开潮湿的空气,击向十步开外的苏真肩头。
苏真侧身挑剑,将她这一招轻轻格开。
双剑相击的脆响里,练习正式开始。
康复後的每一天,他们都要练剑。
童双露听多了苏真讲的故事後,如今出招总要报个名目。她步伐飘忽,说是淩波微步,长剑一抖,自称为玉女剑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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