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5章 萧宁绝不敢劫营! (第2/2页)
骂什么呢?
骂士兵没用?可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,就被埋在地下的火雷炸得溃不成军。
骂楚莽无能?可楚莽确实冲了,只是十米雷区就像一道天堑,根本跨不过去。
说到底,是他自己轻敌,是他自己一头扎进了萧宁的圈套里。
“陛下,风大,您先进帐吧。”
李儒跟在后面,低声劝了一句。
他袍角也沾了泥,方才跟着接应部队后撤时,马蹄踩进了土坑,差点把他掀下去。
楚昭没说话,甩了甩袖子,大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沿途的士兵见状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霉头。
中军大帐里,烛火点得通明,却照不散满帐的低气压。
六国的君主早早就得了消息,都赶了过来,站在帐下右侧,个个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
白日里刚输了一阵,夜里又吃了大亏,连折几千人马,连敌军的影子都没摸着,换谁脸上都不好看。
横川的众将站在左侧。
楚莽单膝跪地,浑身是血,低着头请罪。
其余石崇、铁雄等将领也都垂着脑袋,噤若寒蝉。
“说吧,死伤多少。”
楚昭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努力压着怒火,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情绪。
负责清点的参军上前一步,捧着竹简,声音发紧:
“回陛下,我横川近卫死士,阵亡八百七十二人,重伤四百一十三人,轻伤三百余人,合计折损一千六百余人。”
“六国联军方面,阵亡一千一百余人,重伤五百余,轻伤不计其数,合计折损近一千八百人。”
“总计……死伤三千四百余众。兵器、甲胄、旗帜丢失无数,火油、引火之物几乎全部遗落在外。”
“啪——!”
楚昭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。
青瓷盏沿瞬间裂开一道细纹,茶水顺着案几淌下来,打湿了铺在上面的羊皮地图。
“三千四百人……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连玄甲军的一根毛都没碰到,连炮阵的影子都没摸着,就折了三千四百人?”
“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!”
帐下众人齐齐低下头,没人敢接话。
楚莽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沙哑:“陛下,都是臣的错!臣督战不力,中了萧宁的奸计,甘愿受罚!”
“罚你有什么用!”
楚昭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,“罚你,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?能让萧宁把火雷都拆了?”
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自他起兵以来,灭国十余,拓地千里,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。
白日里正面冲锋,被十二门火炮轰得抬不起头,折了上万人。
夜里精心策划的夜袭,又被满地火雷炸得丢盔弃甲,死伤三千多。
两仗下来,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正面撞上,就硬生生折了一万多人马。
传出去,他横川大帝的脸面往哪搁?
大帐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,混着帐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声,更添了几分惨淡。
过了好半天,楚昭才慢慢平复了些怒气,重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揉了揉眉心。
仗打输了,骂也骂过了,日子还得过,仗还得接着打。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看向帐下众人,语气沉了几分:
“行了,都起来吧。今夜之事,不全是你们的错。萧宁小儿诡计多端,用火雷阴了我们一手,算不得真本事。”
众将闻言,纷纷松了口气,连忙起身谢恩。
楚莽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咬牙切齿道:
“陛下,萧宁这小子太狡诈了!竟然在荒滩上埋了那么多火雷,摆明了早就等着我们往里跳!末将请命,明日一早,就派步兵前去排雷,把那些破铜烂铁全都挖出来!”
“排雷?”
楚昭冷笑一声,“怎么排?拿人命去填?”
楚莽一愣,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那总不能任由那些火雷挡在前面吧?下次再想夜袭,还得吃亏。”
楚昭没接他的话,反而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了些:
“传令下去,各营收拢人马,清点兵器粮草,就地休整。让弟兄们都歇歇,该吃吃,该睡睡,不用额外加派岗哨。”
这句话一出,帐内众人皆是一愣。
不用加派岗哨?
今夜刚吃了夜袭的亏,不应该加强防备,防止玄甲军趁胜劫营吗?
李儒最先反应过来,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,沉声道: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
“我军今夜新败,军心浮动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萧宁此人最善奇兵,难保不会趁势派轻骑前来劫营。”
“依臣之见,非但不能松懈,反而应当连夜加固营栅,深沟高垒,加派三倍岗哨,多设游骑在外围巡逻。”
“尤其是西侧和北侧,更要严加防备。万一萧宁绕路过来,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,后果不堪设想!”
他说得恳切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在他看来,萧宁连番用计,步步紧逼,绝不是打完就收手的性子。
白日火炮立威,夜里火雷退敌,接下来必然会乘胜追击,骚扰营盘。
这种时候松懈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可楚昭听完,却只是冷冷一笑,抬眼看向李儒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:
“李先生,你也太把萧宁当回事了。”
“劫营?他拿什么劫营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指尖点在城西那片荒滩上,声音提高了几分:
“你看看,萧宁把火雷埋在哪了?荒滩入口,纵深十米,密密麻麻全是雷。”
“他埋这些火雷,是为了防我们夜袭。可反过来想,这些火雷,难道就不挡他自己的路?”
“他要是想过来劫营,要么就得从这片荒滩走,要么就得绕远路。”
“走荒滩?他自己埋的雷,他自己也得排!夜里视线昏暗,排雷何其艰难?没几个时辰,他根本过不来。等他排完雷,天都亮了,还劫什么营?”
“绕远路?”
楚昭嗤笑一声,“往北是枯河谷,芦苇丛生,乱石遍地,大队人马根本走不了;往南是沼泽地,泥泞不堪,骑兵更没法过。”
“他萧宁就是想劫营,也得有路过来才行!”
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帐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。
对啊!
火雷是萧宁埋的,总不能他自己不怕炸吧?
要过来就得排雷,夜里黑灯瞎火的,排雷哪那么容易。
等排完雷,天都亮了,还劫什么营?
李儒却依旧眉头紧锁,摇头道:
“陛下,不可大意。萧宁既然敢埋雷,必然有排雷之法。而且枯河谷虽险,却并非完全不能走马。若是他选精锐轻骑,轻装简行,从枯河谷绕过来……”
“李先生是被萧宁吓破胆了吧?”
楚昭打断他的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:
“枯河谷是什么地方?乱石成堆,芦苇齐腰,白天走都费劲,夜里能走马?”
“他萧宁的骑兵是天兵天将?还能飞过去不成?”
“再说了,他总共就五万人马,守敦州城都嫌少,还敢分兵出来劫营?他就不怕我们趁机攻城,端了他的老巢?”
他踱了两步,背着手,语气笃定:
“萧宁此人,虽然诡计多端,却生性谨慎。打了两场胜仗,保住敦州城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,他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,主动来碰我们百万大营。”
“火雷阵看似挡住了我们,实则也成了他自己的屏障,让他安心守城罢了。”
“他巴不得我们别去惹他,怎么还会主动送上门来?”
话音落下,帐下六国君主纷纷附和。
楼兰王胖脸堆笑,上前一步拱手道:
“陛下高见!臣觉得太有道理了!”
“萧宁那点兵马,守城都不够,哪敢出来招惹我们百万大军?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!”
“再说那些火雷,埋得密密麻麻的,他自己要过来也得费半天劲。夜里排雷,万一炸到自己人,那才叫笑话呢!”
焉耆王也连忙点头,硬着头皮撑场面:
“楼兰王说得是!萧宁也就是会玩些阴招,真刀真枪打起来,他哪里是陛下的对手!”
“依臣看,他现在指不定在城里庆功呢,哪敢想过来劫营?陛下多虑了,李先生也太过小心了。”
龟兹王抚着胡须,慢悠悠道: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兵法有云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萧宁故意摆着火雷阵,说不定就是怕我们去打他,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。”
“真要是有底气主动进攻,他白天打赢了为何不追?还不是因为兵力不足,不敢深入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都顺着楚昭的话说,把萧宁不敢劫营说得板上钉钉。